第77章 小姨中毒
见大内官一脸诚恳，拓跋嗣随即说道：“大官，有话但讲无妨！”
“老奴以为，殿下带兵入城，尽管你在宫门按兵不动，这逼宫的罪名已然坐实。既然如此，殿下何不一不做二不休，将宫城围住，逼着陛下将董谧那老贼交出。殿下就在这宫门前将其斩杀，以除后患。”
“公然违抗圣意，我岂不真成了乱臣贼子？我若退兵到城外，父皇能否交出董谧？”
“或许吧！但陛下并未承诺交出董谧。况且，为了保命，谁知那董谧还会有何解数。殿下还是听老奴的吧！为了除害，即便是真逼宫，我想陛下也不会治罪的。”
拓跋嗣没有言语，只是在心中盘算着：若自己执意不退兵，逼父皇交出董谧，依父皇的秉性，他绝不会作罢，其结果是父子必然反目；若自己退兵，父皇又不愿交出董谧，自己动了这么大的干戈，结果是白忙活一场。
这可如何是好？举棋不定之际，他想起了元同。
经过数年历练，拓跋嗣成长飞快，之前遇事便询问元同，如今只有在紧要关头，他才会寻求元同的帮助。他左右顾盼，就是寻不见元同，随元同一起消失的还有自己的儿子。
元同确实不在。进城后，元同便带着墨瞳和拓跋焘赶回宇庶府，先把皇长孙安置好。
这中间还有个波折，王洛儿按师父的嘱托，将太子的妃嫔转移到宇庶府，但宇文晶却死活不愿离开自己那院。王洛儿不敢来硬的，害怕妹妹情急之下寻了短见，便将她一人留在了太子府。
元同得知后，穿密道进入太子府，墨瞳也跟随而来。隔着院墙，元同喊话，院内的宇文晶听得真真切切。如今已是太子妃，宇文晶不想与元同重燃旧情，她话语不多，只是劝元同回去，自己至死也要留在府中。
二人五年未曾谋面，也未曾说过话，此番一席话有一种生离死别的味道，彼此如何品尝，或许二人也不甚明了。墨瞳也过来喊话，男女之情可抛，姐妹之情不能舍，用自己的哭腔表达了无限真诚。
尽管如此，宇文晶似乎并不珍惜这姐妹之情，还是淡淡的那几句话。元同担心太子那边生状况，不能在此久留，便扔下墨瞳继续说服宇文晶，自己则匆匆离去。临走之前，他交代王洛儿，倘若宇文晶真的有危险，即便是绑，也要将她强行带走。
苦苦寻觅不见人，拓跋嗣不免有些心烦，无奈转身之际，发现一匹马气喘吁吁站在身后，马上坐着的正是元同。见到了救星，拓跋嗣一把将元同从马背上扯下，焦急询问应对之策。
元同问拓跋嗣，“殿下，你想怎么做？”
“我想遵从父皇的旨意，交出兵符，让军队撤出城外。”
“殿下可考虑清楚，这样做会有何后果？”
“父皇仍会力保董谧，作为交换，或许他也不会给我治个大罪。”
“若是陛下不想放过殿下，你又当如何？”
“这—这我还没作想。不过，父皇治罪，做儿臣的只能领受。徐生你说得对，我不能谋逆，顶着如此骂名，即便将来克承大统，我也难以心安。”
元同点头，心中暗喜，经此番变故，太子懂得了真正的隐忍，具备了帝王家的城府，他日登基，定能延绵国祚。“既然太子心意已决，如此做便是。”元同没有意见，而这正是他的意见。
得到元同的首肯，拓跋嗣又把兵符塞给了大内官。
大内官极度不悦，瞟了一眼元同，心想：这个号称半神的活诸葛平日里足智多谋，今日是怎么了，像是吃错药了，头脑竟如此迟钝。他为何不劝说太子围皇宫、诛董谧？真是气煞某家了。心里骂上元同二十遍，感到痛快些许，大内官又凑到太子耳畔，“殿下，待你出城，再交这兵符也不迟，老奴担心城内有埋伏，对殿下不利。”
“无妨，我拓跋嗣做事坦荡，也相信父皇不会如此对我。倘若有人借机加害于我，这五千铁骑也不会答应。你是奉旨索要兵符，耽搁不得，快快回宫复命去吧！”
“殿下—”大内官颤抖着双手，接过兵符。他内心激动不已，全然被拓跋嗣感动。
“还有，将这钦差令旗一并交予父皇。代我转告父皇，亲差不辱圣命，独孤部的部族离散已办妥，无抗拒、无流血，推行顺畅。”
“这万万不可啊，殿下！这不合礼制，你还是在朝会上亲手上交此令旗吧！”
“殿下，大内官所言极是。明日朝会，你自行上交便是。”元同在旁边说道。
大内官回宫，宫门再次紧闭。拓跋嗣命几个副将把军队带出城，无需在城下驻扎，直接开赴城南驻地。拓跋嗣则与元同回府，二人一路无话，心里却同时想着一个问题—皇帝会怎么做？
大内官回宫复命，做了一番极致演绎，仁义礼智信通通拿来，险些把拓跋嗣描述成圣人，情动之余还不免老泪纵横。
拓跋珪闻听，不禁喜出望外，一把从大内官手中夺过兵符，捏在手中。“军队已撤出城？太子并未随军而去？太子果真要交出令旗？太子竟无一句怨言？”
面对一连串问题，大内官并未一一作答，而是把宫外之事又讲了一遍，然后又是老泪纵横。“太子仁孝啊！此乃陛下之福分，我大魏之福分啊！”
“嗯！你说得对。”
“但有一事，虽然殿下嘴上未说，但他心里万难放下。”
“何事？”
“这—”大内官不敢言，只是瞄了一眼董谧。
拓跋珪明白大内官的意思，太子志在董谧，他不死，风波难息。他看着董谧，面露难色。
“陛下勿要忧伤，”董谧故作镇定，唯有如此，才能昭示他那半仙之体。“小仙知道该怎么做，明日我便负荆，自行前往太子府，这副皮囊任他处置。”
“唉！也罢，也罢！希望太子能对你网开一面。”嘴上这么讲，但拓跋珪很清楚，董谧去则必死无疑。
“嗯！太子仁孝，定不会与小仙一般见识的。”
看着二人你来我往，言不由衷的表演，大内官心中直作呕。不过，与董谧交往多年，他知道这老贼绝不会坐以待毙，定还留有后手。
已近黄昏，董谧依然赖在长寿宫不肯离开，实际上他也无处可去。这时，有内监匆忙跑来禀报，贺贵妃突染恶疾、晕厥不醒，太医也束手无策。
拓跋珪心中着急，左右踱步，不知该如何是好。突然，他恍然大悟，看着董谧，双眼放光，就像发现了宝物。
董谧此时显得尤为乖巧，恭敬地站在旁边，不事声张，完全失去了昔日的风采。拓跋珪不由分说，拉着宝物便冲了出去。董谧跟在皇帝身后，感觉身轻如燕，一路飘飞，来到贺贵妃的寝宫。
进入寝宫，拓跋珪扑到贺贵妃床榻前，一只手握着贺贵妃的手，一只手捧着她的脸颊，“小姨，你这是怎么了？”拓跋珪心中焦急，竟然说走了嘴。
“小姨”本是他私下对贺贵妃的称呼，娶了自己的小姨，本为世人所不齿，即便他是皇帝，也无法面对这悠悠之口。所以，但凡有旁人在场，他都会称她的官名—贵妃。“小姨，是谁害了你吗？小姨，你不能离朕而去啊！”
一口一个“小姨”，听得在场众人无地自容，但谁人也不敢离去，这属于临阵脱逃。
“陛下勿要悲痛。下官以为，贵妃肤色红润，嘴唇鲜艳，不像是中毒迹象。贵妃为人和蔼，从不与人交恶，所以也不会有人加害贵妃。”一连串几个“贵妃”，斗胆的御医瞬间给小姨正了名。
拓跋珪也听出其话中玄机，随即问道：“贵妃她为何会不省人事？”
“下官刚为贵妃号过脉，从脉象上看，她不像是染疾，更像是在熟睡。”
“熟睡？她何时能醒来？”
“这个下官不知。所谓不知疾因，便无法医疾。下官从未见过此病，翻阅各种医书，也无从可考。”
“你—你们—”拓跋珪突然有了雷霆之怒，但想到御医方才的善意提示，让他少失一些龙颜，这也算是将功补过。他压下怒火，转头问董谧：“董卿，你可曾见过此疾，可有医治之法？”
“陛下，小仙并非医者，哪懂得什么医术啊！连御医都束手无策，小仙哪里有医治之法呢？”
“唉！这可如何是好啊！贵妃，爱妃，你快醒醒啊！”拓跋珪不禁哽咽起来。
“不过—”董谧欲言又止。
“不过什么？你有话尽管直言。”
“小仙可以做法，问问天尊，或许他老人家能救得了贵妃。”
“那你还等什么，快快做来。”
董谧不好再推辞，便命人找来数十盏油灯，围成三圈，在贵妃的寝宫做了一个简易的法坛。他一个箭步跳进圈内，盘腿而坐，拂尘搁于臂弯，双手掐指而向，煞有介事地默念着咒语。
董谧此番也算是豁出去了，以往他做法都要求众人回避，以免被他人看出破绽；今日他却当着二十余人的面做法，若是一无所获，不仅他这半仙的名号不保，就连他的项上人头也会一并付之东流。
半个时辰过去了，董谧纹丝不动，依然念着咒语；一个时辰过去了，董谧依然纹丝不动；两个时辰过去了，正当拓跋珪失去耐心之际，他喊了一声“无量天尊”，睁开双眼。
拓跋珪忙问道：“天神可有医治之法？”
董谧点点头，“天尊有言：天道无常，日月可期。”
“此话何意？莫非这就是医治之法？”
“天尊云游寰宇，小仙费尽周折才找到他老人家。天尊怜惜贵妃，才吐此真言。”
“此真言何意？”
“天道无常，与人善，圣人常善救人，而无弃人。如此看来，贵妃有救了，天尊是不会放弃她的。”
“如此甚好！那‘日月可期’又该当何解？”
“日月为明，即明日，天尊将在明日施救。”
“哦！原来如此。”拓跋珪抬头望天，抱拳作揖，“感谢天尊，感谢天尊！”
“陛下，小仙还有言。”
“仙长但说无妨。”
“天尊云游，小仙怕明日寻不见他老人家，所以小仙今夜仍需做法，直至天明。”
“辛苦仙长了。”
“小仙在贵妃寝宫做法，多有不便。陛下能否让清河王进宫，协助小仙。”
“准。来人啊！快去请清河王进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