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到正文
SpruceNovel
封面加载中…
小说

这乱世,何以苟活

共 478 章

正在阅读 · 第134章 佛厘论大势

第134章 佛厘论大势

朝会在一种诡谲的氛围中散去,朝臣各怀心思回府喝粥,而三才俊却被皇帝留了下来,原因无他,圣心不安。他一脸凝重,开门见山,“快快讲来,你们心里到底有何乾坤?”

见皇帝起急,三人谁也不敢再藏着掖着。崔浩首先交代,“陛下,我们也是出于无奈,才使出小伎俩收了贵族大人的耕田。若这些耕田还在他们手中,流民便无法安置,所以只能将其集于朝廷。”

“朕是想知道,你们的粮从何而来?莫非从天而降?”

“晋国有粮,五原有粮,塞北也有粮。”

“这怎么可能?晋国有粮你们买得起吗?五原和塞北的粮又在哪里?”

“晋国的谢家可借给我们二十万斛稻米;五原的王洛儿还可再支援几十万斛;塞北垦田的草根也是粮食,五原侯为了节省粮食,已开始吃草根了。”

“谢家怎会借粮给魏国?”

“有我师父在,便能借得来,谢家夫人是他的妹妹。”车路头抢着答道,“江左的稻米运到受灾各郡,先填饱灾民的肚子,止住暴乱。然后再让他们分批迁往塞北种田,按人分给耕田,无论男女老幼,每人三亩,这些耕田以后就归他们。朝廷从五原借来麦种,再按亩数借给耕民,借一斗还三斗,余下的麦谷可参些草根果腹。只要一入夏,塞北草原可食之物就会多起来,足以让他们撑到秋收。”

“不仅如此,”崔浩接着汇报,“有了安身之所,有了自己的耕田,三十万饥民便会留下来,这相当于再造一个五原。耕民每年纳粮,朝廷的仓廪也会丰足,这是国家富强的根基。”

“好!甚好!不过,有如此良策,你们为何不早些时日献出,反而要等到国家乱成这般模样?”

崔浩没话说了,转头看车路头,表意很明确—该兄弟你上了。车路头一抿嘴,一皱眉,挤出几分无奈,“陛下,但凡大事,需等待时机。若无民乱,诸位大臣怎能让出自己的封地?其实我们就是在等这百万亩耕田。”

“哼!答得妙啊!全国无粮,已是事实,而你们一张口便是几十万斛,简直是手眼通天啊!几十万饥民的性命,大魏的江山就这样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中,你们意欲何为?”

皇帝如此责问,叔孙建不免心虚,见两个兄弟无动于衷,似乎还要硬扛,他紧张得全身颤抖。“二位兄台,还是如实禀明陛下吧!我们干的又不是什么坏事。”

拓跋嗣一听,果真有隐情,不过他已猜到一二,定与那元同有关。“在背后为你们出谋划策的神仙,想必就是那个元神仙吧!叔孙建,你来说。”

“是,陛下!此计确实是太傅为我们谋划的,晋国的粮食也确实是他筹措的,王洛儿守着五原的存粮,也是他授意的。”叔孙建交代得清清楚楚,也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。

拓跋嗣心中五味杂陈,他既希望元同在背后出谋划策,而又不希望是元同;他想摆脱元同,却又不得不依赖元同,此时也真需要这个龟缩之人。他问道:“除了这些,太傅还交代给你们哪些事?”

“师父他还让我盯紧了邻国的动向,特别是夏国和两个燕国。”车路头答道。

“这又是为何?莫不成太傅担心这些国家对大魏不利?”

“陛下圣明,我师父正是此意。”

“你师父是多虑了。魏夏两国乃是盟国,大魏还给了夏国百万斛粮食,它怎能与我为敌?还有两个燕国,蕞尔小国,又一南一北,能掀起什么风浪?”

“师父说,一块肉放在那,狼定会来吃,狗闻到味也会来,若这块肉很大,它们即便分食也不会打架。”

“一块肉?大魏是一块肉?”拓跋嗣不由得眉头紧锁,他此前只关注在平乱,却没有识到大魏还有外患在。没意识到危险时,他不以为然,一旦意识到了,便坐不住了,“车爱卿,快带朕去见你师父。”

驸马府内,皇帝御驾来临,阖府十余人列队欢迎,驸马与公主在堂前垂手恭候。见到元同,拓跋嗣一脸凝重,深躬施礼,一切便再无需多言。

元同上前一步,托住拓跋嗣的双臂,嘴角上扬,露出浅笑,如此心照不宣,不言亦能言尽一切。驸马爷和公主左右簇拥,将圣上引入正堂,落于正座。

太子拓跋焘放下毛笔,起身离开案台,跪到拓跋嗣面前,“儿臣拜见父皇。”

“嗯!起来吧!随你姑母到殿外练剑去吧,父皇与你姑丈有事相商。”相见一笑破隔阂,此刻拓跋嗣与元同又做上了亲戚。

“儿臣谨遵父皇命。”小太子起身,去找墨瞳。

“让他留下吧!对他而言,这样的机会已不多。”

不知是言者有意,还是听者有心,拓跋嗣从“已不多”三个字中品出了些许辛辣。“嗯—既然太傅这么讲,你就留在殿中吧!”一句“太傅”,瞬间又把亲戚拽回到君臣,个中滋味,拓跋嗣与元同都需好生品味。

“陛下是为国是而来?”这是元同的一贯行事风格,无需转弯抹角,单刀直入更为爽烈。

“是啊!我的一念贪着造成了大魏如今的内忧外患,罪过在我,而不在大魏,百万臣民不应因我的过错而受罪。若太傅有良策,看在亿万黔黎的情分上,还请不吝赐教。”几句话,既有自责又有胁迫,拉着百万臣民来求良策,真可谓心中装着天下,谁人又能忍心拒绝呢?

“陛下言重了,眼下我并无什么良策,不过是应对之法而已。良策需要良机,数月前有良机,那时我讲给陛下的策略可谓是良策,如今时机已过,再无良策了。”

“应对之法?能保得大魏度过此劫难,便是良策,还请太傅教我。”

“善抱,你还是先给陛下讲讲邻国的动向吧!”

“是,师父!大魏闹饥荒两个月,周边各国可谓蠢蠢欲动,夏国和两个燕国已有调兵迹象。夏国在骨脊山的两个隘口各屯兵五万,分别由赫连璝和赫连昌领兵,直接威胁平城和并州。

北燕在幽州集结兵力,数量超过八万,这是它的全部兵力,如此兴师动众,必有所图。自上次被我大军击退,南燕倒是安分些,但军队依然驻扎在边境,时刻威胁着大魏。南燕国力日盛,有精兵三十万,实力不可小觑,或将成为魏国的大患。

还有其他各国。秦国去年一战已元气大伤,对大魏构不成威胁,不过其内乱暂时平息,短期内想消灭它也非易事。晋国不与大魏接壤,暂时构不成威胁,不过刘裕需通过对外战事建立威望,或许还会对秦国下手。西边的凉国与大魏结盟,暂时看不到恶意。

最让人头痛的是北边的柔然,它与大魏的边境绵延千余里,攻,找不到它的主力军队,防,又战线过长,可谓防不胜防。去年五原侯大败柔然,又在边境开设互市,算是止住了柔然南侵步伐,但谁也不知它何时再来侵扰。”

“如此局势,陛下怎么看?”元同问拓跋嗣。

“东西两翼是大患啊!去年的战事,夏军并未折损,还获得大量粮草,是我养肥了这只饿狼,如今它大兵压境,想趁机咬大魏一口。东面的燕国对我河北诸郡觊觎已久,河北现有暴乱,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,若是将几十万百姓迁往塞北,他们或许会乘虚而入。

眼下魏国已无力支撑一场战争,又何谈东西两侧同时用兵呢?还有柔然人,他们神出鬼没,整个塞北都面临它的威胁,流民即便迁入,也难以安心长居此地。唉!内忧未平,外患又起,大魏真可谓命悬一线啊!”

“外患皆源内忧,除外患则先解内忧。”元同说道,“眼下,最要紧的便是尽快将河北诸郡的饥民迁往塞北,赶在农时种下麦谷。我想,善抱他三人所谋划的完全可以实施,若在一个月内完成迁徙,则内忧可除。”

“可粮食从何处来?”

“这个陛下勿用担心,元涤筹措的二十万斛稻米已在路上,三日内便可运到大魏境内。这些稻米必须省着用,才能保证把所有饥民送到塞北。可把稻米交由军队来管理,让他们在迁徙沿途开设粥场,引饥民北上。”

“谢夫人真可谓是女中豪杰,在此危难关头雪中送炭。她所以能如此帮衬大魏,还多亏有太傅在啊!”

“我一无钱,二无势,又能起到多大作用?她不过是对晋国失望至极。曾几何时,曹家天下归司马,才有了晋朝百余年基业。如今司马的天下刘裕管,江左改朝换代已是旦夕之间。天下四分五裂,争来斗去,元涤也希望天下一统,或许她以为魏国可担此任吧!”

“唉!惭愧至极!我大魏如今已风雨飘摇,哪有一统天下的本事,还是先保命要紧啊!塞北的粮食该如何解决?想必五原侯已准备妥当了!”

“嗯!”元同点点头,“不仅如此,他去年开始互市,换得柔然马匹数万,亦可借与饥民,用以耕田。此前,善建没有拿出余粮赈济饥民,是我授意的,请陛下不要责罚他。”

“他用这些粮来安置灾民,我本应封赏才是,又何谈责罚呢?这内乱止住了,外患该如何除去?”

“除外患还需多措并举。”元同转过头去,思量片刻,“佛厘,你来给你父皇讲讲魏国的邦邻局势吧!”

“是,师父。”拓跋焘跑到自己的案台前拿过一张舆图,徐徐展开,用稚嫩的小手在图上比划着,“父皇你看,我大魏东南西北皆有强敌环伺,从表面上看,西、北两侧最有可能发生战争,西侧夏国已在边境驻扎重兵,北侧的柔然则随时会南下侵扰,但魏国真正的威胁却来自东侧的两个燕国。”

拓跋嗣眼睛一亮,“哦!为何是两个燕国?佛厘细细讲来。”

“北燕已将全国的兵力放在幽州,南燕在边境的兵力也没有撤离,这两国定是相互勾结,伺机攻打大魏。如果它们南北夹击魏国,灾民便迁徙不成,河北诸郡还将大乱。届时,夏国和柔然也会趁火打劫,那时大魏才真正面临危局。”

“佛厘,大魏该如何破解此危局呢?”元同问道。

“先保一方。”

“哪一方?”

“北方。大魏北方无旱灾,五原已是粮仓,灾民迁入塞北,那里便会有多个粮仓。所以,有塞北在,大魏便有粮,有粮国家才安稳。对我北方威胁最大的是北燕和柔然,以北燕为甚。”

“又该怎样对付这两国?”

“一抚一打,安抚柔然,击垮北燕。柔然兵力不多,神出鬼没,不好打,只能安抚;而北燕兵力集中在幽州城,只要拿下幽州,北燕必然退守龙城,对大魏再无威胁。”

“柔然该如何安抚?”元同继续问。

“卖粮给他们。”

“大魏已无粮可卖。”

“那就卖给他们盐铁,他们需要什么,我们就卖什么,只要他们不来抢便可。”

“嗯!看来互市还要继续啊!”

“互市还不够,两国最好和亲修好。”拓跋嗣说道。

“嗯!这也是良策。”元同说道,“佛厘,夏国又该如何应付呢?”

“拉拢凉国和秦国,一起合围夏国,让它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
“这两国又该如何拉拢呢?”

“和亲?”

听闻“和亲”二字,元同忍俊不禁,“哈哈哈!佛厘这是现学现卖啊!”

拓跋嗣却难以笑得出来,叹息道:“唉!凉国虽是大魏的盟国,但要让它出兵夏国,实属难事啊!秦国如今对大魏是恨之入骨,不再兵戎相见已实属不易,何言与之合兵呢?”

“陛下莫要叹气,万事皆有可能,还需有人为之。善建在五原西陲刚刚垦出三十万亩麦田,这便是大魏送给凉国的礼物。有此大礼,凉国怎能不听从调遣?况且,这份大礼处在魏、夏、凉三国交界,随时都受到夏国威胁,为求自保,凉国必然会与魏国合兵一处。

再说秦国,它虽然与魏国有新仇,却无旧恨,但与夏国是新仇旧恨并存,对夏国可谓恨之入骨。此外,秦国随时面临夏、晋南北夹击的威胁,很需要援手,若魏国主动与其修好,它有何理由拒绝?”

“如何与其修好?”拓跋嗣问。

“和亲。”拓跋焘脱口而出。

“哈哈!佛厘说得好,就是和亲,陛下又该娶亲了。”

“能解危机,让我做什么都可以。焘儿,南燕国又该处置呢?”

“打它,收拾完北燕后,再收拾它。南燕实力强大,凭大魏一国之力难以挫败它,需得有援手,那便是晋国。南燕此前曾攻入过魏、晋两国,如今两国联手复仇,合情合理。”

章节目录 478

第 1–30 章
第 31–60 章
第 61–90 章
第 91–120 章
第 121–150 章
第 151–180 章
第 181–210 章
第 211–240 章
第 241–270 章
第 271–300 章
第 301–330 章
第 331–360 章
第 361–390 章
第 391–420 章
第 421–450 章
第 451–478 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