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暗语报平安
从死地逃出生天,元同继续他的行程,奔长安。他向东一路狂奔了十余里,感觉双腿僵硬、酸麻,便钻进路边的树林,去休息片刻。
坐在草地上,元同心里嘀咕着:“贤弟此刻是否已安全?从兵卒们慌不择路的架势判断,贤弟定是在山下制造了骚乱,以方便我逃脱。
山下有马叫声,所以贤弟应是骑马逃走的。他如此机敏聪慧,此刻也应该安全了。”
笃定墨同安全后,元同再无挂碍,他疾行了一个时辰便到达略阳城。
此刻还没过巳时,继续赶路才是元同的最佳选择,可他的探究意愿很强烈,想去看看被墨同折腾一番后,这略阳城是何光景。
他慢慢靠近城门,躲在远处观察动静。
在这战乱年代,戒备森严是每座城的常态,但凡有些风吹草动,严苛盘查必不可少,更何况发生了行刺郡守的恶性事件。
元同发现,城门守卫对各类武器盘查得甚严,什么长刀短枪,一律没收。
他摸了一下腰间的柴刀,喃喃道:“兄弟,你虽是农具,但也足以取人性命,带你过去,定会被他们收了去。我看,你还是找个草丛藏身吧!”
藏好柴刀后,元同只身向城门走去,他身上空无一物,所以很顺利便进入城中。
这略阳城虽靠近长安,但不在交通要道上,其繁华程度比安西城要逊色不少,城里的居民也不那么多。
进城后,元同低着头,漫不经心地走在街上,其实他是在寻找府衙。
官本主体已在华夏大地沿袭千年,城里脑袋最大的就是城的主人,都城有皇帝,其他地方有司州、郡守、县令;城市的中心即是这些人的居所,如此才相得益彰,他们才能充分享受前呼后拥的满足与美妙。
于是,千余年的千篇一律出现了,都城有皇宫,其他地方有府衙、县衙,整座城几乎是围绕这些宫府渐次布局。百姓们都紧密围绕在当权者周围,过着溢于言表的悲喜生活。
所以,寻找郡府的位置,对元同而言并非难事,找到城中的主干道,然后径直走过去,定能看到高大辉煌的门檐,而且城中独此一份,那便是郡府所在。
走着走着,元同感觉自己忘了一件事,他本应城门口看看张贴的告示,那里定有他想要的信息。
他有心回去,可转念一想,这样会让人起疑,再说衙门口也贴有告示,到那里小心看看便是。
这城果然不大,元同进城后只走了两里路,便看到府衙那高大的门楣。
府衙大门敞开着,两旁各站着十个兵卒,全身罩甲,手持长枪,随时准备战斗的架势,显然这府衙已被军队接管了。
虽然府衙开着门,但不见有人进出,看来墨同果真干了件大事,那郡守的鬼魂整日飘荡在衙内,哪个不怕死的愿意进来沾晦气。
再者,这战乱年代,行伍之人基本都是横着走路,百姓见他们都会退避三舍,得知他们接管了府衙,谁还敢来?
府衙门口不远处有一块木板,上面贴着几张白纸,远远望去,上面画的似乎是人形。
元同慢慢凑到木板前,定睛看着上面的告示,其中两张写着两个大字—“缉拿”,下面是人头画像。
这两个画像画得有点意思,轮廓看上去像是一个人,可实际上却是两个人,一个蒙着面,一个露着脸。
蒙面的那张,最突出的特征就是眼睛,看到那两个大眼睛,元同瞬间便能认出,那就是贤弟墨同,那双眼睛实在是别具一格。
另一张未蒙面的,其脸部轮廓与墨同相仿,但五官却与墨同无半点神似。
两张画像下面都有文字,内容一致—此毛贼行刺郡守大人,被官军击退后逃逸,有发现其行踪者赏银五十,有将其擒获者赏银五百,如有知情不报者,按同犯论处。
元同左右端详两幅画像,心想:难道墨同不是一个人来的?可他说过是只身一人啊!
经过缜密分析,元同终于有了答案—这两张画的都是墨同,画像应是根据目击者的描述画出来的。
蒙面那张应是衙役的描述,墨同在与衙役厮杀时应是蒙着面,衙役对墨同的眼睛记忆犹新。
另一张则是兵卒的描述,墨同当时是骑马与他们缠斗,脸上的蒙布掉落,兵卒们才得见墨同真容,只不过他们与墨同只打了个照面,看得比较模糊。
画师费了吃奶的劲画出了画像,一看是两个人,于是就贴了两张缉拿告示。
元同捋清了来龙去脉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因为凭这两张画像,他们即便是挖地三尺也挖不出墨同来。
元同在告示前晃悠太久,引起守卫的注意,两人提枪过来问元同:“莫非你识得这毛贼,来此报官的?”
“不,不,不。官爷,我不认得他们。”
“不认得便滚开,不然洒家一枪给你扎个透心凉。”
元同不敢再逗留,他惹不起他们,这些人拿起兵刃便是野兽,快速躲开才是上策。
离开府衙,元同快步朝对面的街巷走去,那里有不少酒肆和茶馆,人也多一些,正好利于他隐匿其中。
在这战乱年月,百姓大都囊中羞涩,只有官差有持续的经济来源,这些酒肆开到府衙对面,也都是寻着银子的味道而来。
元同走着,似乎感觉有人盯着自己,就站在街角的茶亭中。这茶亭正对着府衙大门,坐在这里,可将府衙门口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。
此人身着灰褐短衣,头戴斗笠,虽然脸被遮住了,但元同似乎能看到他的眼神。
元同走进茶亭,坐在此人旁边,观察他有什么举动。
此人拉了一下斗笠,以便将脸全部遮住,不过只是个自我安慰,因为从元同的位置看去,他的斗笠只能遮住额头。
从面容判断,此人应是过了天命之年,发髻上也有稍许白发。
“此人是谁?为何盯着我?”元同心里想着,双眼不时地打量他。
“此人定不是官差,若发现我有问题,他们早就把我抓回去审问了,无需劳神盯着我。
他扮成茶客坐于此,莫非是在监视府衙?有如此举动者,定与这刺杀案有关,而关注此案的不是官府,便是墨家。莫非他是墨家人?”
想到墨家人,元同便快速回忆墨同所讲,他忽然想到一个人,墨同的父亲墨今晨。莫非此人正是墨父?
于是,元同根据墨同提供的庞杂信息,在脑中拼凑着墨父的形象,还不时瞟一眼旁边那人,但最终还是无法确定。
元同稍稍俯下身体,压低声音说道:“摩顶放踵,利天下,而为之。”
这是孟子对墨家描述,元同判定,如果此人是墨家人,那么他必定会有反应。
果然,那人稍抬了一下头,手伸入怀中。
“天志明路,隐灵秘府。”元同又说了一句。这是墨家的密语,只有少数墨家弟子知道。
元同话音刚落,那人瞬间抬起头来,惊愕地看着元同,片刻后说道:“兼以易别,有财以分。”
这是墨家高阶弟子的接头暗语,接语是—“闻之与名,见之取实。”
元同当然不知怎么接话,墨同又没有跟他讲过。不过他已知道,此人就是墨家人。
元同凑到那人身边,贴着他的耳朵,嘀咕了一句,“墨同无碍,已回家中。”说完,他朝那人点了一下头,便起身离去。
出城后,元同在草丛中找到柴刀,别入腰间,继续向长安进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