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有人在造火药
困于野兽的洞窟中,宇文小姐是否能安然无恙,尚未可知。风波已去,斯人或去或留,各安天命。
大魏朝廷重归表面的平静,而平静的背后是拓跋珪一手操持的制衡,太子和清河王两派达到了平衡。这表面的平静下,斗争的漩涡却从未停歇。
自古及今,争斗才是朝堂的常态,一刻不得停歇,年轻的大魏朝堂怎能幸免。
三年,在悄无声息中流过,朝堂无事,天下幸事。转眼间,拓跋嗣被立为太子已有五年,在清河王的掣肘下,他的地位较之前并未有所突破,无人敢笃定日后克承大统必定是他。
三年来,太子和清河王两派并未出现较大的争斗,彼此都留着三分余地。长久的宁静,预示着一股飘风正在酝酿,至于从何处刮起,其威力有几何,无人知晓。
这一日,北府签典司的密探传来消息—有人大肆从秦国购买硝石,而买入之人是谁,却不得而知。
硝石并非什么稀罕物,是医治头痛的一剂烈药,自东周时期便被广泛使用。由于硝石的毒性过猛,一些人服用过后头不痛了,但没多久命也丢了。
为了救人性命,方士们便用伏火之法处置硝石,配合其他金石之物,炼制丹药。方士们没事用硝石瞎捣鼓,偶然间发明了可猛烈燃烧的黑火药,硝石从此被赋予了新的生命。
不过,数百年来,黑火药只是被方士们把玩,或者被制成烟花爆竹,不过是一闪亮、一缕烟,终究难堪大任。
华夏大地并不缺硝石,但唯独秦国汉中地区产的品质最佳,各地使用的硝石大多出自于此。长久以来,汉中的硝石矿开采规模并不大,足够方士们配置各种毒药和烟花。
此番,由于有人大量购置,硝石一瞬间变成紧俏货,各路商贾开始大量囤积,以盼估个好价。商贾们囤积再多,也难以走出秦国,而有实力将硝石运往华夏各地的,只有巨贾—江左谢家。
谢家行商网络的掌门人是元涤,起初这种不起眼的石头并未引起她的注意,后来她发现这些石头都运到了魏国。
由于兄长元同身在魏国,魏国境内发生的大事小情,元涤都格外关注。此番,如此多的毒物进入魏国,元涤感到事有蹊跷,担心对兄长不利,便速派人告知。
虽未做过方士,但元同对硝石的用途了如指掌,直觉告诉他,定有人准备利用硝石做一些不可告人的勾当。于是,元同命签典司密探暗中调查硝石的去向,几经周折方才摸清,这些石头最终都运到了董谧的老巢—人极宫。
这个魔窟确实诡异得很,那些供董谧玩乐的宫女悉数被赶出宫外,其大门紧锁,平常无人出入,但宫内却烟雾缭绕。
种种迹象表明,董谧这个独眼怪兽开始办正事了,而元同笃定,这所谓的正事必定是个阴谋。按常理推断,这硝石不是用来炼丹,便是制造烟花,但无论哪种用途,都无需这么大量。
一时间,元同也摸不着个南北,始终无法断定董谧的阴谋是什么。
无奈,元同只能派更多人手,埋伏在人极宫四周,看能否抓到什么蛛丝马迹。他不准密探潜入人极宫内,以免被董谧发现,打草惊蛇。
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,各路密探纷纷来报,运往人极宫的不仅有硝石,还有硫磺、木炭,更为怪异的是,有数百只牛羊也被赶了进去。凭借渊博的见识,元同即可断定,这董谧定是在炼制火药。
但问题又随之而来,董谧炼制这么多火药有何用?大魏近期无重大庆典,莫非董谧是想造烟花,准备在中元节上捞上一笔?既然是造烟花,那数百只牛羊又有何用?
正在一筹莫展之际,西郊的一声巨响惊醒了元同,他跑到院中,焦急西望。此时已是戌时初刻,太阳本已西去,但西山似乎还有个“太阳”冉冉升起,瞬间照亮平城的夜空。
百姓们盯着那个“太阳”,有的一脸茫然,有的在心中祈祷,有的双膝跪地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突然间,又一声巨响,只见“太阳”瞬间爆裂,五彩光芒射向四周。如此壮观的烟火,百姓平生难得一见,无不欢呼雀跃。
元同也被这壮观的场面惊到了,心中的顾虑也就此打消,这董谧果然是在配制烟火,并非在搞阴谋诡计。元同逐渐放松对董谧的警惕,派去人极宫的密探也大都撤回。
此后数月,人极宫时不时会再传巨响,同样会有“太阳”在夜空中炸裂,百姓们渐渐习以为常,欢呼也越来越清淡。
平城百姓们如常过活,大魏朝堂也波澜不惊,元同原本悬着的心也有了落脚之地。整个朝堂,最为头疼的当属皇帝拓跋珪,他确实在头疼,而且发作也越来越频繁,董谧特制的丹药也不再那么灵光。
皇帝自然有他的便利,每当头痛,拓跋珪便将痛苦发泄到大臣身上,斥责、辱骂都在其次,几个倒霉蛋为此糊里糊涂丢了性命。
皇帝再次大开杀戒,朝臣们寝食难安,他们唯一企盼的是皇帝头痛更烈一些,无法上朝最好,如此他们的性命才得以苟全。
天遂人愿,拓跋珪隔三差五便休朝,朝臣们便借此在家中庆幸躲过一劫又一劫。虽然如此,但他们却无法预知,自己的项上人头哪一日便搬了家。
关键时刻,独眼怪物董谧给众臣带来一丝曙光,他当朝提议—皇帝休朝之日,让太子监国。董谧扶保清河王,与太子可谓势不两立,如此提议是在提升太子地位,出自他口,让人感到无比怪异。
朝臣们却无暇顾及这些,管他谁监国,只要见不到皇帝,他们才更安全。提议一出,众臣纷纷附议,虽不太情愿,拓跋珪也不得不点头应允。
太子监国,自古有之,这是历朝历代的惯例,再者,总是休朝有荒废朝政之嫌,太子坐在龙椅上,也足以撑起皇家的颜面。独立处置朝政,是攀上权利巅峰的预演,可谓天赐良机,谁人心中不欣喜若狂?
对拓跋嗣而言,董谧这一招欲擒故纵着实狠绝,就如同一把钢刀架在他的脖颈上,何时溅血,全在父皇的掌控中。为了不引起父皇的猜忌,他当朝时谨小慎微,从不敢做决策,下朝后便到父皇的寝宫候着,等待宣召。
如此,拓跋嗣在煎熬中度过每一日,但也算平安无事,朝堂依旧波澜不惊。
你无事,我有恙;我有为,必使你抱恙;于是非中收渔利,上之上策也。这是董谧一以贯之的理念。欲擒故纵之法并未损害拓跋嗣毫发,他便另寻他法,实际上这本是他谋划的一部分。
这一次,他再次把目光聚焦在拓跋珪身上,而且搬出了甘教大祭司,与他合力唱一出大戏。戏码何来?那便是拓跋珪的诞辰。
这一年,拓跋珪将满三纪,这给董谧创造了绝佳的机会,他可利用皇帝的诞辰大做文章。
三十六岁,未到不惑,对常人而言,这正是意气风发、宏图展翅的大好年华;但对拓跋珪而言,频繁发作的头痛已让他身心疲惫,整个人看上去如同迟暮老人。
董谧对拓跋珪心中所想可谓了如指掌,他提议要为拓跋珪的三纪寿辰举办全国性庆典。见拓跋珪的双眼闪着银光,董谧笃定—此事可为,文章可做。
拓跋珪的生辰究竟是哪一日,即便是他的生母献明皇太后也说不清楚,当年她在颠沛流离中生下拓跋珪,母子能活命都是上天恩赐,谁还有心思记下个生辰八字呢?
虽贵为天子,但拓跋珪这三十几年一直是糊里糊涂过寿,七月里的每一日几乎都做过他的寿日。如今,献明皇太后已仙逝数年,拓跋珪的诞辰终究成了谜。
不过,这倒难不倒半仙之人董谧,仙人自有仙人的妙法。
方士出身的董谧,之所以能游走于各国而不丢性命,渊博的知识必不可少,必然要做到上晓天文下晓地理,方能在这乱世中混口饭吃。
夜观天象,董谧得知—岁星将于今年七月冲日,这一罕见的天象百年少有,可谓天赐良机。
岁星绕日一周为十二年,这个数字与黄道十二宫巧合,由此古人便用岁星来纪年。在董谧这里,岁星与纪年无关,不过是他用以造势的工具,特别是这冲日的奇观。
但董谧终究不是仙,岁星冲日具体在哪一日,他无法准确预测。不过,这倒也无妨,即便岁星真的冲日,面对耀眼的日光,谁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董谧掐指一算,想到了一个绝美的日子—七月十五。这一日,中原人称之为鬼节,据说恶鬼常在这一日出没于人间,多少有些不吉利。道教则不然,他们认为这是与上神沟通的最佳时节,遂取名中元节。
一鬼一神,同时现身人间,际遇却大相径庭,很是耐人寻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