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迅速行动起来
拓跋嗣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府中,钻进了元同所在的后院,将朝堂之事详尽道来,还不忘唾骂董谧几句。
拓跋嗣失望地摇着头,说道:“难道父皇糊涂了?竟然听信董谧的一派胡言!”
“圣上怎会糊涂?他只不过是用自己的相信逼迫世人去相信。”
“这该当何解?”
“自古以来,地动皆与妖邪和人祸相连。如若百姓损伤惨重,便会谣言四起,举国将不得安宁,这是任何社稷之主都不希望看到的。
此番,董谧可谓是投其所好,无中生有一条龙,将大灾说成了祥瑞,这正是圣上想见的。
下一步,我想董谧等人定会大肆鼓噪,欺骗无知百姓,让他们在这种假象的安慰中求活,度过这场灾难。”
“如果他们有此想法,必定会向父皇隐瞒灾情,届时遭殃的不仅广大百姓,更会殃及我大魏的国本。这该如何是好?”
“为今之计,首先要确定哪里发生了地动,绝不会只出现在平城。”
“该如何得知?眼下清河王一派已然掌控了朝局,既然他们有此想法,定会阻塞父皇的视听,只怕朝廷的言路此刻已被切断。我们只能派人到各地打探,如此要耗费不少时日。”
“殿下勿忧,请遣人到广平楼给舍妹传信,让她过来议事。”
“谢夫人?她有何本事?”
“舍妹掌控着华夏最大的商队,分号遍布各地,哪里有重大信息,她定会在第一时间知晓。如今朝廷言路已断,何不让她一试。”
自恃心存秉直的元同还是说了谎话,但他却不得不如此,若是告知拓跋嗣实情,妹妹元涤掌控着北府签典司,在大魏从事谍者活动,身为大魏皇子的拓跋嗣如何能接受得了?
所以,此谎言可谓善意满满。但谎言终究是谎言,无论如何自圆其说,元同终究还是违背了初心。
“原来如此!我这就差人去。”说着,拓跋嗣抬脚准备出去。
“殿下且慢!这段时间齐王府还是大门紧闭为好。让他们从密道入宇庶府,从那边进出齐王府。”
“嗯!如此甚好!甚好!”
自此开始,闭门多日的宇庶府便常有人员走动,生气大增,而它的主人王洛儿却远在千里之外的五原种田。
王洛儿不在,车路头鸠占鹊巢,俨然成了府邸的新主人,表面上张罗着各种日常事宜,实则成为齐王府与外界联络的中枢。
各种商贾模样的人时常出入宇庶府,与车路头热情寒暄,掩人耳目后,便入洞往齐王府传信。
几日后,签典司的斥候传来消息,这次地动并非发生在平城,而是在河北诸郡,尤以崔宏的老家清河郡为甚。
据各地斥候所报,发生地动的区域绵延数千里,几乎是一条直线,一端在平城,另一端在清河。
令人称奇的是,清河郡正位于平城东南方,由此看来董谧所言并非无稽之谈。
而令人想不通的是,同在平城,坚固的达官府邸损毁严重,而百姓的茅屋大都安然无恙。
拓跋绍已遣候猬营的人到各地教唆官员,统一口径,此次地动为巨龙升天所致,能给大魏带来祥瑞。
地现祥瑞,百姓们在痛苦之余也算找到了安慰,并充分发挥着他们的想象力,把地动的成因描绘得清清楚楚。
于是,民间广泛盛传,达官贵人的府邸盖在了龙鳞之上,这是他们飞黄腾达的原因所在。
如今神龙升天,贵人的府邸尽毁,这是上天抛弃了贵胄们,而他们这群穷苦大众即将翻身。
数千里之外,重灾区的百姓可没那么幸运,他们的茅屋没那么坚固,一片一片倾倒。
守着破败的家舍和亲人的尸首,百姓翘首以盼心中期望的祥瑞,怎奈饥肠辘辘的肚子不争气,渐渐熄灭他们心中的妄想。
贵胄们则不然,虽府邸受损严重,但毕竟家存万贯、仓廪丰足,全无饥饿之忧。
百姓们带着伤痛埋葬了暴亡的亲人,望眼欲穿的一片惨状,任凭官府如何游说天降祥瑞,却让他们一点点步入绝望。
人善于遗忘,特别是与己无关之事,或许一顿饱饭便忘得一干二净。
正公张蒲归天不过数月,他的名字以及他行刑时的惨状,早已随着各家的炊烟飘散于无影中,而他临死时的那句怒吼—“清河不清,拓跋无归,天崩地裂,大魏尽毁”,也随之烟消雨散去。
不知谁人痛定思痛,又记起了正公的那句话,并迅速在清河传播,进而沿着那条龙脉弥散到大魏各地。
“天崩地裂,大魏尽毁!”萦绕在平城的大街小巷,原本还期盼祥瑞的百姓,瞬间又回到了恐惧中。
重灾区清河郡,放眼望去尽是瓦砾,惨不忍睹。
清河大家崔家也损失惨重,他们第一时间想到了朝中族人,曾经叱咤清河的崔宏。
地动数日后,崔宏便得到了确切消息,这让他坐立不安。他并不是在惋惜逝去的族人,而是在谋划如何维护家族的名声。
在崔宏眼中,家族的名声即是他本人的名声,已无法区分。身为朝堂肱骨,他不能置家乡于不顾,必须有所作为,方能维护自己的名望。
作为当朝重臣,向皇帝报明灾情,奏请朝廷赈灾,乃是分内之举,但崔宏此刻却左右为难。
清河王一党已将地动归因于天降祥瑞,并蒙蔽了皇帝,造成全民欢喜迎祥瑞的假象,怎会有灾区?
若他把清河的灾情奏报给皇帝,岂不是打了拓跋绍的脸?身为拓跋绍的党羽,若如实奏禀,等同于自己与拓跋绍决裂,这让崔宏难以抉择。
纠结之余,崔宏先是命儿子崔浩带人前往清河查探详情,然后私下里向拓跋绍透露清河的灾情,以揣度拓跋绍到底是怎么想的。
拓跋绍也不含糊,他用一个“托”字来应付崔宏,借口是候猬营还在勘察详情,待回报后再做定夺。
其实,拓跋绍也得知了清河的灾情,候猬营的密报早已传回。他只是不想有所动作,生怕父皇得知实情后,董谧编造的谎言会不攻自破,这于他不利。但他又不想失去崔宏这个得力臂膀,所以只能拖着他,等待百姓自行消化灾情。
崔浩不负所托,日夜兼程,十余日便回到平城,将触目惊心的实情报至父亲。
崔宏再也无法淡定了,若是置之不理,自己苦心积攒的名声将在清河付之东流,这远比杀死他更让他痛心。
此后数日,崔宏频繁前往清河王府,恳求拓跋绍允许他将实情奏禀圣上,以便朝廷尽早赈灾救民。
无论崔宏把清河的惨状描述得如何如何,拓跋绍仍旧以“托”来应对,这不免让崔宏寒心。
于是,崔宏准备另起炉灶,要在朝堂上将地动的灾情和盘托出,从而把董谧这个“仙人”置于火中。开了天眼的董谧自然看穿了崔宏的心思,也在思考应对良策。
由于天文殿已摇摇欲坠,朝会便转移到有仙人护佑的长寿宫。长寿宫倒也能盛得下满朝文武,但比起天文殿来,少了几分恢弘,自然也让皇家威仪暗淡些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