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神仙,他真是神仙
面对元同犀利的质问,布三自觉无言以对,默默地低下头,对着大地忏悔。
片刻后,看似已忏悔完毕,布三抬起头继续道:“唉!贺六这厮很是聪明,他说服不了大哥,就来找我们商量。我们也算是山寨元老,虽做不到说一不二,可还是有些号召力。
他说服了布四。布四又说服了我。我们三人就趁夜带着十几个弟兄下山了。自那以后,我们便由农夫变身为山匪,可大哥他依然是农夫。”
“你们打劫的是山下的村子吧?”
“还是瞒不过你啊!神仙兄。”
“贺六跟着皇子混,一年也好,十年也罢,最后定会变成一个恃强凌弱的主,不然也不会逃到这里来。
所以,他带你们下山,一定会找最好欺负的,除了那些村民,他还能找谁?
你看,这一分析就能得来结论,谁人都能做得到,跟神仙没甚关系。”
“嗯!言之有理!”布三点头赞许,“不过,说实话,抢这些农夫还真下不去手。唉......”
布三继续絮叨着,“他们的生计还不如我们,那点粮食被我们抢了来,他们可怎么过活呢?
回来后,大哥暴跳如雷,差一点把贺六和我们俩处决了。
后来,这一百号人看在粮食的面上,都来为我们求情,大哥才放我们一马,我们到现在还欠着大哥一条命呢。
大哥本想让我们把粮食送回去,可这一百双眼睛死死盯着米袋,大哥他一个人怎能扭得过一百个人呢。
所以,在大哥的默许下,山寨便开始了打劫营生,但那些耕地还没荒废,大哥每年还是派人种上麦谷。”
“寨主不是说这里原来有几十户人家吗?这么算下来也有两三百人了,为何那时的收成够两三百人吃,却不够你们这一百人吃?”
“元兄有所不知。被官兵屠寨后,会耕种的人都惨死了,剩下我们这十几人,只能照葫芦画瓢,摸索着种地,收成少得可怜。
后来,陆续有人来投,我们本以为懂耕田的人会越来越多,谁曾想,这些人吃饭没问题,种田都不在行。
你想啊,一个地方遭了灾,最先挨饿的一定是那些游手好闲的,最先逃难的定是这群人,他们如今都在这山寨里。
后来大家发现,下山抢夺来得更方便,谁也不愿去种田,大哥种地的指令下不去,这耕田也就荒废了。”
“除了乡民外,你们还抢了哪些人?”
“后来大哥定了规矩......不抢乡民,不杀百姓。我们就只能抢路上的商贾,他们的钱财确实要比乡民多得多。”
“我问你。如今这天下,谁的钱财最多?”元同问。
“当然是官府了。再有......再有就是坞堡的那些富绅们,这群坏蛋把农夫的耕田霸了去,然后再租给农夫耕种。
农夫变成佃户,辛劳一年,大部分收成给富绅拿了去,剩下那丁点还要给官府交捐。年份好,他们还能过得去,遇灾年可就难过了。
官府和富绅则不然,他们是旱涝保收,租照收,捐照征,真是一群混蛋。”
“你们没去抢官府和坞堡?”
“真是一言难尽啊!官府咱惹不起,都驻着军队呢,抢他们,那是活得不耐烦了。
我们倒是抢过坞堡两次,大哥带我们去的,可还没等靠近,就被人家给射了回来。攻了两次,死了十几个弟兄,大哥就再也不准我们去抢坞堡了。
坞堡打不进去,大哥就带我们偷割他们的小麦和黍谷,倒是得手过几次。这几年,他们防范得严了,还请来军队帮衬,这条路也行不通了。”
“贺六不是有些聪明吗?他就没有出些主意?”
“贺六压根就不主张抢官府和坞堡,他只想抢乡民,那样最安全,不会死人。不过,他说的倒也没错,乡民确实好抢,而且他们真怕我们。”
“你们可知,山寨如此境况,究竟是如何造成的?”
“算是我们咎由自取吧!起初,打劫的营生做得风生水起,龙蛇岭在这方圆百里也算小有名气,前来投奔的越来越多。山寨最辉煌的时候有两百余人,但游手好闲者占了一半。
龙蛇岭名声在外,不对,应该是臭名昭著,商贾便绕道而行,一下子断了我们的财源,这山匪也不好做了。
这两年大旱,十里八乡都在闹饥荒,商贾也不来了,我们还能抢谁呢?
后来,那群游手好闲的受不了挨饿,陆续都离开了,只剩下这一百多人,靠野菜苟活。山下的乡民还经常上山跟我们争野菜。
大哥派我兄弟去守山坡,可我们心里有愧啊!我们抢过他们,总觉得对不起人家,所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毕竟他们也在挨饿。
后来......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,那也是我们用箭射你的原因。”
见布三已说完,元同站起身,“走吧,我们回去。”他头也不回,大步向山下走去。
布三快走几步凑到元同身边,问道:“元兄可有良策?”
“嗯!虽非良策,却能解燃眉之急。”
布四也凑了过来,“可能让大家饱腹?”
“运用得当,饱腹该不是问题。”
布四眼珠一转,又问道:“先生,你是准备用那个法器吗?”
元同一皱眉,问道:“哪个法器?”
“就是你身上带的那个宝贝啊?”
“那不是什么宝贝,就是个普通的木牌。不过......”说着,元同停下了脚步。
“先生,你想起了宝贝的妙用了?”布四一脸谄媚问道。
元同一把抓住布四的衣襟,厉声道:“是你......是你把我的竹节烧了,你......”
“先生息怒,息怒......”布四嬉笑着挪开元同的手腕,然后从怀中掏出三个青竹节,摊在手掌上,“先生请上眼,它们在此。”
元同一愣神,“怎么,怎么会......”
“一个障眼法而已,我不过扔了几个纸团进去。先生的宝物,我怎敢烧掉。”
元同一把抓过竹节,“其他几个物件也在你身上吧?”
“先生说得是,宝物放在我这才安全。”布四继续在怀中摸索,把另外几个物什掏出来,双手奉上。
元同没有言语,夺过物什放入怀中,继续走路。
“先生,我这也算是将功补过吧?”
见元同不语,布三赶紧搭腔道:“先生是什么人,他是宰相肚里能撑船,怎会与你一般计较?”
“先生不记恨小弟,那就好,那就好......”
三人原路返回。路上自然少不了给元同磕头的喽啰们,元同仍是不声不响,只是俯身把他们逐一扶起来。
不过,他们的效率都比较高,元同只需轻轻一拖,他们就瞬间直起身来。他也无需给他们擦额头,因为他们的额头压根就没着地。
他们的磕拜多出于形式,他们的真诚早已在前番磕拜中入了土,此番只是表达虔诚。真诚虽不在,虔诚可永存,只要形式到位即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