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兄妹相认天地泣
宇文晶见状,觉得出了大事,起身站到元同身后,看到了信上的内容,嘴里念叨着:“南安涤慎,思亲念兄万卷愁;平城大同,宽广太平沽酒肉。”
她反复看了数遍,却不明就里,问元同:“先生,出什么事了?这写的是何意?”
“是我的妹妹元涤,弟弟元慎,他们来寻我了。”
“他们还活着啊!真是太好了!这个大同说的就是你吧?”
“嗯!对,是我。”
“那这个‘宽广太平沽酒肉’为何意?难道是说你整日喝酒吃肉?”
元同摇摇头,“应该不是此意。这应该是个地方,他们或许在那里等我。”
“这是什么地方呢?难道是皇宫?这城中只有皇宫宽广太平啊!”
“皇宫宽广,却不太平。他们也不会在那里。”
“这句的关键在那个‘沽’字,”车路头也凑了过来,“应该是个卖酒的地方。宽广太平沽酒肉,宽广太平,广平,广平楼。师父,这说的应该是城东广平楼,平城最大的酒肆。”
宇文晶不解,“你的弟弟妹妹为何约你在酒肆见面?他们既然知道你在宇文府,为何不直接进来找你?这不会是个圈套吧?”
“我是一个无名之辈,设计陷害我又能捞得什么好处?或许他们有不便之处,才不得已如此行事。我这就去广平楼。”
“我跟大哥说一声,派几个人保护你。”宇文晶转身准备出屋。
“不用。这光天化日之下能有什么危险?我自己去便是。你二人继续学习吧。”说完,元同匆匆离开。
元同走出宇文府,一路小跑奔城东而去。他跑着,时不时回头看看,感觉有人在跟着他。他停了下来,转过身,看到一个乞丐站在不远处,喘着粗气,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。
这乞丐正是送信的郭回,他找人送信进去后,便远远守在宇文府大门口。郭回使了个小伎俩,跟仆人说送完信出来告诉他一声,还可得到二两银子,如此便可断定信是否送到了。
当然,他只要看到仆人出来即可,无需再露面,也省了二两银子。他蹲守了一个半个时辰,见有人出府向东跑去,便知此人可能就是元同,随即也跟了过去。
郭亮快步走过来,低声说道:“南安涤慎,思亲念兄万卷愁。”
“我是元同,你就是那送信之人?”
“我是元涤的手下,她在广平楼。兄台随我来吧!”
二人一路小跑,很快到了广平楼。郭回把元同带到二楼里侧,穿过杂物堆,却被一堵墙给挡住了。
郭回在墙上按了一下,墙面开出一扇石门,二人进入,石门关闭。这里是签典司的秘密基地,郭回领着元同来到一个房间前,抬手在门上敲着节拍。
房门徐徐打开,门前站着一个紫衣少年,双眼盯着元同。“哥哥,真的是你。你还活着!”
少年伸手拉住元同,满眼泪花,“哥哥—我是—元涤啊!”
“涤儿,是你!你真的活着。”元同一把抱住元涤,“大哥不好,大哥没能照顾好你们,大哥把你们弄丢了……”
元同哽咽着,泪水喷涌而出。下山数月,这是他第二次落泪。
郭回退出密室,在不远处的一个食案前坐下,观察周围动向,护卫主人周全。
密室内,兄妹二人依旧相拥而泣。妹妹元涤已泣不成声,找到亲人,这是支撑她活下来的动力,如今见到了哥哥,心中埋藏多年的痛苦一股脑涌了出来。
见妹妹嗓音沙哑,元同安慰道:“涤儿,不哭了。来,坐下来给为兄讲讲,这十二年你是怎么过来的。”
元同用衣袖帮妹妹擦掉眼泪,拉着她坐了下来。
元涤平复了好一阵,止住了哭声,渐渐露出笑容。她打开话匣,从兄妹三人分离开始,事无巨细,一一道来,讲到痛苦处又不免掉泪。
在谢府为奴,元涤算是捡了一条命,但每日也如履薄冰,从不敢多言,生怕哪句话不中听而人头落地。
所以,元涤总是少言寡语,甚至以为自己本就是这样内敛的性格。此刻,她发现自己竟如此能言善语,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自己。
元涤细声细语,娓娓道来;元同则侧耳倾听,时而叹气,时而表情凝重。不知不觉间,三个时辰过去了,天色也已转暗。
郭回一直守在外边,见天色暗下,便准备一些吃食送到密室。
兄妹二人吃了点东西,元涤继续她的诉说,哥哥依旧洗耳恭听,至丑时锣声响起,她才讲到入谢府的第二年。
元同示意妹妹今日到此为止,明日再继续。元涤全无睡意,但也是口干舌燥,全身疲乏,是该歇息了。
当夜,元同没有回宇文府,就住在了广平楼。
次日清晨,元涤恢复了女儿身,一身少妇装束走出密室,以真面目见哥哥。郭回在前面带路,元同来到一个大包间,一推门就撞见一个年轻少妇。
元同愣住了,嘴里喃喃着,“母—母亲—”
“哥哥,是我。我是涤儿!”
听到妹妹的声音,元同这才回过神来。
他看着妹妹,心里怀念着故去的母亲,不免又生出了酸楚,心想:如果父母还在世,看到涤儿出落得如此这般,会有多高兴啊!
元涤迫不及待地拉过哥哥,她要继续倾诉,却发现哥哥好像有心事,便问道:“哥哥,你在想什么?”
元同正了正神色,说道:“涤儿,你可知我在家里发现了什么?”
“哥哥,是什么?”
“我发现了母亲的身世。她是个公主,曾经的凉国公主。”
元涤惊诧不已,“凉国公主?她怎么会流落到乡野?”
元同把母亲的身世详细讲给了元涤,其实也不是那么详细,他所了解的信息也不过是父亲的那封信。
但元同并未把自己的身世告知妹妹,杀死父母的正是他的血亲兄长,这该如何启齿?况且,他在心中已与秦国皇族彻底决裂了。
“唉!乱世之中,连一个公主也命运未卜,真是悲哀啊!不过,这倒也成就了父母的姻缘。我觉得他们是幸福的。”元涤说道。
“是啊!如今他们在另一个世界,我想他们依旧会那么恩爱,那么幸福。”
兄妹俩为父母感慨了许久,而后又开始了正题,元涤继续向哥哥诉说自己的过往。
今日元涤准备充分,房内放着一个大食案,摆着各种吃食,她要把所有时间都节约出来,与大哥叙旧才是最重要的事。
即便是节约了所有时间,即便又讲到子时,元涤也只讲了三年心酸。她不免责怪起时间,它为何走的这么快。
同昨日一样,元同又住在了广平楼。第三日、第四日亦如此,元涤终于把她这十二年的经历全部讲完,如释重负,酣畅地睡了个好觉。
虽然元涤的过往多有酸楚,但她讲得却很轻快,时而坐着,时而站着,有时还躺着、趴着,像一个孩童,完全没有嫁为人妇的端庄。
她是在讲述,更是一种释放,一种对亲人的情感释放。在这个过程中,她享受着亲人给她的温暖,那是无需言表,更无需掩饰的亲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