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塞北五原
走出大漠后,宇文军便与齐王大军分道扬镳。齐王赶着大群牛羊继续向南回平城;宇文军则赶着一群俘虏和牛车西行,前往宇文家的封地,中途收编了十余万头牛羊,队伍规模壮大了数倍。
几日后,宇文军到达五原,诺大的草原出现在众人面前,远远望去一片绿油油,草地间河流纵横,闪着银光。
那一群牛羊像是回到了家乡,撒开四蹄一路狂奔,不出半个时辰就隐没于草丛中,看得众人目瞪口呆。
一阵阵微风吹过,牧草摇曳起伏,牛羊的身影在草地若隐若现。
见此景,元同不住地感慨,“这才是真正的风吹草低见牛羊啊!金兄,这片牧场比起你的那一块怎样?”
金一刀望着草地叹气道:“唉!贤弟你就不要戳我的痛处了,那一块如今还在,不过早已不是我的了,或许赫连伦已把它变成了刑场。”
“无妨,草地就在那,他赫连伦是搬不走的,它终将会回到你手中。”宇文日安慰道,“走,我带你们去宇文家的行宫。”
说话间,宇文日驱马向草原深处走去,元同等人跟在后边。
大军又走了两日,这才来到宇文日所说的行宫,几十间由黄土垒成的茅草屋,围成一个圆形的院落。在这人烟稀少的大草原,能有如此规模的房舍确实难得,称之为行宫也不为过。
见有大军开来,院中跑出一个人,边跑边喊,“大公子来了!老奴迎接来迟,公子恕罪啊!”
到了近前,此人跪倒在地,咚咚咚,给宇文日磕头。
宇文日勒住缰绳,“泰叔起身吧!我又给你送来几千人。”
“老奴这已有三千奴隶了,再多就不好管了。”
“他们不是奴隶,我要另作他用。”
“莫非公子要把他们当作猎物,来训练军队?”
“什么猎物?我何时把人当作猎物了!”宇文日说着,瞄了元同一眼,“我是让他们来放牧的。”
“啊!来放牧的。”此人喃喃道,“那他们还是奴隶啊!我这里放牧的都是奴隶。”
“你就知道奴隶!稍后我再给你解释。我问你,柔然军抢了我们多少牛羊?”
“他们没来这里,要不然我这些房舍怎能完好无损。不知北方那片牧场是否遭抢了,但至今也没有人来报啊!”
“你还等着有人给你汇报?他们不是被杀,便是逃走了,谁来给你汇报?”
“是啊?这柔然人一年比一年狠,我一到秋天便睡不着觉,生怕哪一日遭人毒手,不仅有他们柔然人,还有南边的夏国和西边的凉国。对,还有那流窜的高车人。公子你这次最好给我留下几千兵,否则我这牛羊都是给他们养的。”
“此事需从长计议啊!在此驻军非同儿戏,需上报朝廷。”宇文日说着跳下马,对众将说道:“大军就在这河边扎营,我军在此休整几日。”
众将得令,随即回到各自队伍,拉着一众人马到河边寻找合适的扎营地。
“泰叔,你这里我也有两年没来了,带我和徐生转转吧!”宇文日说道。
“好,好!公子随老奴来。”
宇文日向元同简单讲了讲泰叔的经历。他叫宇文泰,曾是宇文家的奴隶,因做事机灵、勤恳,宇文镇宓便削了他的奴籍,变成宇文家的仆人。
后来,他深得宇文镇宓信任,便当上了大管家,宇文镇宓给他取名宇文泰。因用起来放心,宇文镇宓就把他派到封地,来管理牧场。
宇文泰在宇文家二十余年,看着宇文日兄弟长大。兄弟俩与他也比较亲近,自幼便叫他泰叔,这称呼一直沿用至今。
宇文泰的年纪比宇文镇宓要小一些,常年在草原风吹日晒,看起来要苍老许多,双手都长满老茧。
宇文日看着宇文泰的双手,略带有责备的语气说道:“泰叔,我不是跟你说过,活计都让下人去干,你为何凡事都要自己动手?你看这哪里还像一双手啊!”
“无妨,无妨!老爷把这么大一块牧场交给老奴打理,我不能辜负老爷的信任啊!这群奴隶又笨又不听话,我也只能自己干了。”
“你呀,心慈面软,就只能自己受苦了!”
宇文泰在前面带路,宇文日和元同在后边跟着,参观行宫内外。不出一刻钟,几人就转了一圈,如此简陋的地方确实也没什么好看的。元同对不远处一片金黄产生了兴趣,在满眼绿色的草原,这一小块黄格外醒目。
元同指着那片金黄问:“泰叔,为何那块草地如此迥异?”
“那块不是草地,是我的麦田,麦已收割,你看到的只是麦秆。”
“这里可以种麦?”
“当然了!这块麦田我已种了五年,真是块宝地啊,年年高产,比我邺城老家的土地还要肥沃。
老奴是中原人,吃不惯羊肉,便尝试开垦一块草地种麦,没成想竟有意外收获。
这块麦地足够养活我们十几人,每日都能吃上羊肉汤面、烤馍馍,神仙的生活也不过如此吧!哈哈哈……”宇文泰甚是自豪。
“这么大一块麦田便能养活十几人?”元同问道。
“是啊!如果把那黄水引过来,有水灌溉,没准还能多养几人。就这一块地,一年可为老爷省下几百只羊嘞!”
“谁要你省了?宇文家何时没你的吃食了?你这叫自讨苦吃。”宇文日挖苦道。
“不,不!铁兄,泰叔做得好,他开创了一个先河,比你我商议之事还要惊天动地。说不准,我们还可以在此大干一场。”
宇文日一脸懵懂看着元同,“徐生你要作甚,莫非也想在此种田?”
“我们不种,或许日后会有很多人在此耕种、收获。”元同问道,“泰叔,这方圆几十里可都能开垦成耕田?”
“当然可以。你看这里河流密布,不缺水源。有水,又有肥沃土地,如果都开垦出来,定是万亩良田啊!养活数十万人也不在话下!只可惜啊,老爷他只喜欢羊肉!”
“你看好牧场便是,谁要你去养活几十万人了?那是你操心的事吗?再说,羊肉不比你那馍馍好吃吗?嗯!还是羊肉好吃。”宇文日似乎饿了,突然想起羊肉的味道。
元同看着宇文日,想起宇文一家吃早饭那一幕,无论老少,吃起肉来皆如饿狼一般。
这就是生活,他们生来便吃肉,所以习惯吃肉;而泰叔生来便吃面,所以对羊肉不感兴趣。
因地域的差异,他们这些生活习惯就变成了民族差异,但这种差异并非根深蒂固,会随生活环境的变化而改变。
如果这些人的生活习性趋同了,他们还有什么民族特征呢?没有民族特征,何来民族矛盾呢?没有了民族矛盾,各族不就实现融合了吗?
这水草丰美的五原或许正是一块试金石,让来自四面八方的穷苦百姓在此融合。元同知道,要想实现这个理想,需得先说服宇文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