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一本经书解千愁
元同回到宇文府,偷偷潜入东跨院,以免惊扰时刻准备过来弹琴的宇文小姐。他掏出是云仙的信,徐徐展开:
“元同贤弟,千里面目,至以为念。
长安挥泪别,回首已是春秋过;辗转数月余,流民始未脱,亦是长安一过客。
圣意至,恩泽闾,拔地起,流民欢呼甚,留得一席地。
大臣推,士族诿,钱不济,圣上旨意安千民,怎料茅屋不足既。
皇恩过,臣归臣,官归官,流民空喜欢悲复流民,是云仙人不复仙。
罗什大师至,普度众生为佛法;是云仙人退仙籍,大师开示入佛门,只为寒冬着大袴。
佛门真清苦,仙人欲归天,大师抛出经三千;吾心沉,读经文,一日过,复日读,佛法渐入吾心间。
行法事,再剃度,昔日罪孽抛天边,大师赐号名昙影,世上再无是云仙。
佛法好,佛法妙,佛法是一剂治伤药,身体受伤草药解,心里伤痛佛法疗。
佛法史自有,生于天地间,天竺始发现;辗转经西域,扎根于中原,无有入无间。
天竺佛经千千万,是为天竺众人书,跋山涉水传中原;中原人士眼发黑,天竺文乱意难懂,参悟此经万万难。
罗什有志传佛法,四处讲经无人懂;佛祖法眼天上观,忽来行者名元同;行者点化大师悟,译经修佛为慧中。
草堂寺,五千人,挑灯夜战,只为译作中原经;有国师,有昙影,勠力同心,传习佛法为天命。
金刚经,新近译,墨迹未干赠贤弟;信受持,勤读诵,一念尽生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
贤弟无住相,心亦无住法,眼前日光明月辉,照见种种色。
为兄本无相,无智亦无得,心无所住行布施,灭尽重重我。”
元同看了一遍又一遍,感觉看懂了,而转念间发现自己并未真正读懂。
他不知昙影所说的无住相为何意,为何能照见种种色,也不明白昙影为何要灭尽重重我,看来答案只能在《金刚经》中找寻。
接下来三日,元同蜗居于东跨院,反复咀嚼这本经书。他对面,依然是弹琴的宇文小姐,还是那首《凤求凰》。
宇文晶弹着情,元同读着经,二人各安其中,是如此和谐般配。
元同一边读着经,一边不自主地看着宇文晶。他看到她头顶闪着光环,射出万道光芒,分不清这是日光还是明月,但他却在其中看出了别样。
他读着经书,心中安宁,听不到宇文晶的音律,也未接收到她传来的情丝。他瞬间明白了,那别样就是不见可欲。
元同感到彻悟,以为这经书讲的就是不见可欲。他谙熟此心法,也向徒儿传授过,自恃已得大成。
如何做到不见可欲?完全在于个人的参悟,而元同却感到时而悟得,时而悟不得。悟得与否,皆与环境有关。
“这本经书正是教授众人修习此心法。”元同手握经书,心里念叨着,双眼却饶有兴致地看着光芒万丈的宇文晶。
明明是不见可欲,但他为何还能看到宇文晶,而且还闪着光芒,那还是她的相。这该如何解释?元同又犯了嘀咕。
元同看着闪着光辉的宇文晶,本想在心里屏蔽她,却怎么也做不到。
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念叨着“不住相、不住法”,恍惚间却在宇文晶的身后看到了什么。
他看到了自己,那是闭目倾听的自己,是贪婪地盯着柳琭玉体的自己,是独坐山头接受冷风洗礼的自己,是手握经书沾沾自喜的自己,那是他的种种色。
他似乎有所悟,所谓不住相并非视而不见,而是不执著于视而不见;所谓不住法是不执着于修行之法,让内心自然而然,即是师父所讲的跟随自己的内心。
他不禁想起昙影那句话:佛法史自有,生于天地间。师父未见此经书,却了然佛法,师父之法蕴含佛法,佛法亦包容师父之法,法法相通,根生天地间。
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法。万法相融相生、相竞相合,复归于无极。无极乃为道,道法自然。
昙影在找寻他的自然,那是无相亦无所住;他灭度了曾经的是云仙,也要灭度如今的昙影,驶向无我、无人、无众生。
而元同此刻正享受在他的自然中,看着日光明照。
在自然的国度中,元同跟随自己的内心,徜徉在《凤求凰》的荡气回肠中,与宇文小姐在琴弦上舞动,心渐渐被她占据。
元同不再执着于不见可欲。人有些时候无法做到视而不见,至少在情感方面他做不到。
不纠结便会释然,元同直面情感,厘清纠葛,心慢慢与宇文晶融合。
一女尚可融洽,二女同室难免出现波澜。柳琭不时造访宇文府,和宇文晶一同陪伴元同左右。
二女既无争吵,也不打斗。宇文晶依然带着笑意弹琴,柳琭则站在元同身旁,含情脉脉地看着他。二女偶尔还对视一笑,显得默契无比,看上去心中也在渐渐接受彼此。
有经书在手,元同不再寻找鼠洞,安心听着琴,眼神不时光顾着二女,看上去也惬意得很。
一切就这样如常地过着,言语不多的三人各自品味着、揣度着,表面的和谐掩盖了内心的波澜,祥和的氛围中透着尴尬的气息。
面对二女轮番发动的攻势,放下执念的元同正在跟着自己的内心踱步,等待它做出选择。
确实,元同正漫步在时间的平途上,做着他的抉择,是选择肉体欢愉,还是选择灵魂共舞。
他选择了后者。一切的发生在斗转星移间,在三人平缓的呼吸中,在三人的眼神变化中,在各自的喜悦与失落中。
人的一生,既明得失,悟得取舍,方可知进退。
柳琭显然看到了自己的得失,却没能悟得如何取舍,仍念兹在兹,困于进的执念中。
宇文晶也看到了自己的得失,她出兹在兹,因没有失去元同而欣慰,但全无得到的喜悦,不失去便好,无所谓得到。
元同也看到了自己的得失,他悟得自己的进退,跟随内心做出了选择,即有所得,亦有所失,却也释兹在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