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谋划兵变
“元同哥—元同哥—”一个清脆、温柔的声音传到耳畔,元同感到有人在拉扯自己的臂膀,眼前的景象转瞬消失了。他转过头,发现墨瞳撑着纸伞,一双灵动的眼睛盯着自己。“瞳妹,你—我—”一时间,他有些不知所措。
墨瞳用衣袖擦拭元同的脸颊,说道,“元同哥,看你全身都淋透了,你在此站了多久啊?”
“我—”元同无法作答,他也不知自己站了多久,只感觉已度过数个春秋。
“五年来,宇文姐姐把自己关在这里,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也从不见任何人。我数次来探访,她也避而不见。唉!真是可怜之人啊!”墨瞳喃喃道,“这五年来,从未听到她的琴声,不知今日是何故。”
元同不语,看着墨瞳,摇摇头,他也不知是何故。
“或许这就是天意吧!我去扣门,或许她能见你。”说着,墨瞳上前一步,抬手准备敲门,就在这时,院中的琴声消失了。
墨瞳一脸诧异,听起来,宇文姐姐是在屋内抚琴,而她二人在院外,对话声音很小,按理屋内是听不到的;琴声停止,这表明宇文姐姐听到了二人的对话。“这或许真是天意啊!”她心里嘀咕着,举拳便敲门,却被元同一把拉住。
元同摇摇头,“不必了,瞳妹。她的心我知,我们还是回去吧!”说着,拉着墨瞳快步离开。
墨瞳跟在后面,心中不解,忙问道:“你并未见到姐姐,怎知她在想什么?”
“她的琴声。”
“那她在想什么?”
“心同也,志合也,坡下溪畔,啸傲倘佯寤宿,共话人间清幽福。”
“啸傲倘佯寤宿,共话人间清幽福。这是何意?”
“是五柳先生的境界。”
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。”墨瞳低声嘟囔着,“啊!我懂了!此中果然有真意。”
元同二人进入后跨院,王洛儿与车路头快步迎了过来。“师父,情形如何?太子可回京?”王洛儿问道。
王洛儿二人原本在五原,为何此时出现在平城,出现在太子府?这便是元同的未雨绸缪。他已做了最坏的打算,若皇帝要置太子于死地,他便起兵造反,救下太子。为此,他让两个徒儿秘密回京,与他筹划用兵事宜。
兵变是谋逆的大罪,其中的凶险不难想象,这个时刻他最可信任的唯有两个徒弟,也只有他们会义无反顾地追随他。二人还带回几只山號,一旦平城有变,便用它们向五原送信。不出半日,熊亮便可率大军从五原出发,直指平城。
屋内还有一人,金一刀,宇文军目前真正的统帅,他也参与此次密谋。宇文军虽然已编入朝廷,但仍驻扎在城南旧地,快马突袭平城,用不上一个时辰。
当年宇文日被陷害获罪,宇文镇宓为救长子,自断臂膀,献出自家军队。拓跋绍想借机控制宇文军,但皇帝不想让他的势力过度膨胀,便将宇文军交予崔宏掌管。
几经转手,宇文军最后落到了拓跋嗣手中。拓跋嗣只是名义上管理,宇文军仍保持着独立性,还保留着原来的建制,原有将领均官升一级,金一刀也取代了宇文日,成为这支军队的统帅。
见元同进屋,金一刀问道:“徐生,我等何时行动?”
“还未到行动之时。仍没有太子回京的消息。”元同回复道。
“你的人也未传回消息?”金一刀继续问。“你的人”所指的正是北府签典司的密探,大晋朝廷的谍者。用敌国的谍者在魏国行事,一旦被朝廷发现,则必死无疑。如此隐秘之事,元同只告知了两个徒儿和身边的两个女子,能让金一刀知晓,可见他对金一刀是完全信任。
“还没有。不过,以我对太子的了解,他必然要回京,不会回府见我们,而是会直接入宫面圣。”
“唉!太子若莽撞行事,定会激怒皇帝,这岂不是正中董谧下怀?”
“祸兮福之所倚,福兮祸之所伏。若太子注定有此劫难,谁人能阻拦得了呢?不过,经此一劫,太子将脱胎换骨,大魏未来的明君可期啊!所以,无论如何,我们必须保全太子性命。”
“我等早已准备就绪,只等你一声号令。”金一刀拍着胸脯叫嚷着,“不过,若太子入宫,你我怎知他是否有危险?”
“宫中也有我们的人。”王洛儿说道。
“谁?”
“华阴公主。皇后是太子的生母,也是她的生母,救母之心相同。”王洛儿说道,“拓跋萦心中苦啊!她虽贵为公主,却也束手无策,还险些被皇帝禁足。”
“生于帝王家,人人都羡慕。但有谁能知,皇家子女可不仅仅是子女,也是维护皇权的工具。这是可喜,还是可悲呢?”苦难和危机可谓是最好的老师,就连金一刀这样的粗人也开始思考人生了。
“百态人生,各自过活,酸甜苦辣自在其中。人人道不平,他人乐,自家苦,却不顾他人亦是苦中行。”思考人生本是元同的强项,如此良机,怎能不慨叹一番。
还未等元同开始抒发,郭回突然撞了进来,“主上,太子单骑回京,直奔宫城而去。”
“果真如我所料。山雨欲来,诸位要打起精神了。金兄,你这就回军营,要保证随时可发兵。我将以烟火为号令,见烟火即火速发兵。”说着,元同指着墙角的几个木箱。那是董谧的发明-黑火,皇宫烟花盛宴结束后,它们已完成董谧赋予的使命。车路头带人潜入人极宫,偷出些许黑火,让它们去完成另一个使命。
“好!不过,我还是担心城防营,实在是不放心安大人。”
“金兄所虑极是。为保全自己,安同多次在太子和清河王之间摇摆,不可不虑啊!城防营的兵力与金兄相当,虽然战力不及你,若是与你纠缠,也是一个大麻烦。所以,我们必须做两手准备。我去说服安同,让他与我等一同起事。你要准备一支军队,发兵平城的同时,这支军队直抵城防营的营盘,以防安同倒戈。只要城防营按兵不动,对付那几千禁军,金兄是绰绰有余。”
“好!如此甚好。我这就回营。”
“金兄且慢,我还有事交代。郭统领,你派两队密探,一路到城防营,监视他们的动静,有异常即刻报至金将军;另一路派去监视候猬营,如此关键时刻,他们必有所行动。我想他们最为关注的也是军队,宇文军和城防营便是他们的重点盯防对象。若他们派斥候监视宇文军,则速去通报金将军,把他们结果掉。”
金一刀、郭回领命出去,经密道入宇庶府,出府后各自行事去了。
小屋内只剩下墨瞳和两个徒儿,元同继续安排,“善抱,你乔装蹲守在宫门外,见有异常即刻回报。”
“好,师父。我这就去。”车路头转身要离去。
“你可知什么是异常?”元同问道。
“有人频繁进出皇宫是异常,有军队调动是异常,内监慌忙出宫是异常,公主出宫也是异常。整夜宫门紧闭,便无异常。”
“嗯!你去吧!”
见师弟已领到号令,王洛儿有些按耐不住,问道:“师父我要做些什么?”
“你就留在太子府,随时准备向五原传令。太子能否顺利继位,全依仗你五原的二十万军队。五原军即便是日夜兼程,到平城仍需三日,期间平城到底是何局面,你我均难以预测。若金将军在平城行事不力,你还需做一件事。”
“何事,还请师父交代。”
“无论如何也要带小佛厘出城,他是太子的嫡长子,若我等在平城行事失败,太子也遭不测,你便在五原拥戴佛厘登基,建立新朝,积蓄力量后再挥师南下。”
“这—不可,师父。若太子有不测,师父你也岂不是—师父要与我一同走,我决不能让你有性命之忧。再者,若没有师父,我怎知如何拥立新君,又怎知如何用兵打仗?”
“这是师父做的最坏安排,事实应该不至于如此。另外,你若是出城,要务必带上墨瞳和云朵二人。”
“哼!你休想把我撇开。”墨瞳尖声喊道,“即便有不测,我也绝不会离你半步,即便是死,我们也要死在一起。”激动之余,墨瞳不免有些哽咽,一双大眼睛含着泪。
元同只是在做周全安排,并未过多考虑墨瞳的感受,见她反应如此激烈,不免有些不知所措。
“做最坏的打算并非坏事,但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,师父光明磊落,无私于天下,绝不会有事的。墨小姐无需挂碍。”王洛儿打着圆场,虽如此干瘪,但也能调节氛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