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擦肩而过
“唉!不哭!”槐杨氏拉着柳琭坐了下来,“丫头,你心里喜欢徐生?”
柳琭抽泣着,点点头。
“从何时开始的?”
“从他给我取名字的那一刻。”
“为何是那一刻?”
“他救了我,他不嫌弃我,只有他把我当人看待,还给我取了这么好听的名字。他是个好人,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人,没有他,我可能早就死了。”
“就因为这些?”
“嗯!”柳琭点点头。
“丫头,你这是在报恩啊!你要以身相许,这也是常理,我能理解,除了你的身体,你也无以为报了!这可是你原本的心意?”
“嗯!”柳琭点点头,“我如今也这么想,以后也不会变。”
“除了报恩,你就再没有其他想法?”
“什么想法,阿娘?这已经足够了,我不需要其他什么想法。”
“丫头啊!你想报恩,并非只有以身相许这一条路啊!
你可以偷偷帮他,慢慢回报他;你可以在危难的时候挺身而出,为他挡剑;你也可以在佛前祈祷,求佛祖保佑他。这都是报恩啊,丫头!
你要知道,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,不是别人的。要嫁人,你要选的是郎君,而不是恩人。”
“阿娘—”柳琭抬起头,泪眼汪汪,看着槐杨氏,“我—我只想这样报答他。我想报恩,我就会想着他,每日都想他,每时每刻都想他。”
“唉!丫头,你这是因报恩而生情,怎能说没有其他想法呢?但你想过没有,你要报恩,才有了情,若你真的以身相许了,恩也报答了,这情还会在吗?”
“阿娘—你说的这些,我—我没想过,也不用去想,我会一心一意对他。”
“嗯!我知道!世间之人,有谁不想长厮守呢?可又有几人能做得到呢?恩情,恩情,恩和情两不分。你该报的恩也报了,你那个情也就不在了。
这不是你的错,这是人之常情!你要想好,没了这份情,你要怎么对他,怎么与他过一辈子?是生儿育女,还是相夫教子?”
柳琭不语,只是顺势点着头,觉得能伴随在元同身边,相夫教子也没什么不好。
“唉!丫头。你这样与我又有什么区别呢?我的苦命经历你也知道,自从嫁到槐家,能做的只有相夫教子,这就是我的命,苦难的命。你刚脱离苦命,如今又要回去?”
“我—”柳琭自觉无话可说。
“这还只是你。你可想过,徐生他是怎么想的?”
“我不知。但我从他眼神中能看到他的心意。”
“嗯!这个我也看得出来,他确实也中意你。那日,你二人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,若不是横七突然进来,或许你二人会有肌肤之亲。
但,这又能怎样?当年我嫁到槐家,夫君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我,他看到的是我的身子。
后来又怎样?我还不是他槐家传宗接代的工具?可惜,我只生养了阿牛一人,没能再生些儿子,遭他们槐家多少白眼啊!
唉!女人啊,这辈子就是为苦命活着!”
“阿娘,元同哥真会这样?”
“徐生是个好人,这不假。但他也是个男人啊!我是过来人,男人心中那点心思,我懂得。你也有过夫君,你回想一下,他们都是什么货色。”
“那—那我该如何是好?”
“所谓日久见人心,真情也不在这一朝一夕。这终身大事,你也不要着急,不能再回到苦命中去。你看看,时日久了,徐生会如何对你。
这个徐生啊,我猜不透他的心思,总感觉他要做什么大事,但又不知是何事。
我是担心,他这一心想做事,顾及不到这儿女私情。不过,你们有没有缘分,还要看上天安排了。”
“不好,阿娘!时日久了,元同哥身边有了其他女子,我该怎么办?”
“唉!那不正说明他心中没有你吗?你这以身相许还有什么用?还不是让他觉得你低贱?你这又是何苦呢,丫头!
一个人是好人,可不见得是个好夫君;就算他是个好夫君,也不见得是你的好夫君。你对他好,他也不见得对你也好。
人心啊,谁能猜得透呢!丫头,你可要想好,是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做夫君,还是找一个对你好的。”
“这—这有何分别?”
“差着十万八千里嘞!你喜欢的人,他未必喜欢你,你嫁给这样的人,就要做好受苦的准备。相反,一个对你好的夫君,至少你不用受苦。”
“我喜欢的人,若他不喜欢我,又为何要娶我呢?”柳琭似乎变得越来越聪明。
“这—这理由有千千万,你去问徐生吧!不过,不是在当下,而是他娶你的那一刻。
那个横七,你就不用去问他了。他对你的好,你也看在眼里,不知可记在心里了?
他千里迢迢跟你来此,不声不响照顾你,你给他冷眼,他也不在乎。我要是你,便嫁给他,至少我会少受苦。”
“我知道他的心意,但我—我—”
“你心中已有徐生,装不下他。我理解!所以啊,你也不用着急,这人和人的情感啊,是相处得来的,要么让徐生真的喜欢上你,要么你喜欢上横七。一切都交给时间吧!”
柳琭情绪低沉,头也低了下来,看着地面,一语不发。
门外的元同,放下了发力推门的手掌,掌心的温度也冷却下来,全身现出一股凉意。
他心中时而纷乱,时而清澈,但终究是纷乱占了上风,促使他转身离去,继续当他的孤魂野鬼。
“阿娘!可—可是,我心里只有元同哥,我就是想他,想见他。”
“想见他,你就去见他啊!我不是说了吗,人之间的情感是相处得来的。你们不见面,哪来的情感?这一点,你还真不如横七,他从来不放过机会。”
“嗯,我知道了!”柳琭说完,站起身,抹掉泪水,“我这就去找元同哥。”
“你知道徐生在哪?”
“他在宇文府,他妹妹也在那里。”柳琭说着,拉开门闩。
“你知道宇文府在何处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柳琭头也未回,出门后一路向西跑去,那是宇文府的方向。她身后,约二十丈远的街道上,元同在低头前行,他不想回宇文府,一路向东走去。
有人相信缘分天注定,有人相信幸福是自己争取来的,各有各的说辞,各有各的应验。
对于此二人,如果元同不那么犹豫,叫门而入,或许会有不同的光景;如果元同晚走片刻,他们便能在门口邂逅,或许情缘可定;如果元同奔宇文府而去,柳琭便会与他不期而遇,或许还能有个相拥而泣;如果柳琭出门后能东西张望一下,定能看到元同,或许二人不会相望于江湖。
但,上天没有给他们如此多的如果,也没有那些或许,给他们的只有失之交臂。或许那些历久弥新的缘分,都需要无数次擦肩而过来渲染。
柳琭在争取幸福的路上奔跑着,元同则在选择幸福的路上踱步着,他们同在一条路上,却相背而行,无人回眸一望。
这莫非就是天意?如此争取,何为幸福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