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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乱世,何以苟活

共 478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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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平衡才是精髓3

见无人敢站出来,黄金面具继续,“为学日益,为道日损。诸位大人是在为学,学得夫子之文。一个‘仁’字,你们便附加了这么多标准,目的何在?无非是把它变得繁缛,然后从中获益。对于夫子之道,你们并没那么在意,也不愿去探究,只因不能从中获益。

为道日损是何意?即是化繁为简,损之又损,以至于无为。为何要无为?太过浅显易懂,无需你再做解释,这就是无为。圣人有言:失道而后有德,失德而后有仁。如今失道而无德,你们口中的仁就如同无源之水,无本之木,又价值几何呢?”

“嗯!言之有理!”拓跋珪拍着龙案喊叫道,“那么依你看,朕算是上位者吗?”

“陛下当然是上位者。”

“既然是上位者,朕该如何行仁呢?”

“仁者,人也,亲亲为大。陛下心中有黎民,以悲悯之心为政,无需均富于天下,却给百姓以生计,这即是陛下的仁。所谓一家仁,一国兴仁;一家让,一国兴让;一人贪戾,一国作乱。这便是‘仁’在世道的平衡。小人斗胆问陛下,这个‘仁’字,对陛下而言,是不是简单明了?”

拓跋珪点头赞同,若有所思,“简单,确实简单。皇家决定一国,我一家决定了千万百姓家啊!不过,还真是知易行难啊!”

“民之饥,因上位者食税多,民难果腹,是以饥;民之难治,因上位者贪求过甚,民不聊生,是以难治。减食税,少贪求,即是陛下的仁政。敢问陛下,这很难吗?多少食税,几多贪求,其奥妙全在‘平衡’二字上。如此平衡,对陛下而言,着实不难吧!”

“嗯!”拓跋珪点头赞许,不觉中却感到心口隐隐作痛,脸上现出了难色。

龙颜的细微变化怎能逃过董谧那只独眼,他要抓住机会反击。“小子,莫要用花言巧语诓骗圣上。莫非在你眼中,只有这满朝文武才能行仁,这兆亿百姓就该不仁?”

“信言不美,美言不信。小人所讲的是最为朴素为政之理。我且问董大人,当你忍饥挨饿,衣衫褴褛,面对寒风瑟瑟发抖之时,你心中的‘仁’会是什么?当你无缘无故被污蔑为犯上作乱,被衙役从寺庙抓到监牢,你心中的‘仁’又会是什么?你能否做到‘不援上’?”

“他们是暴民,怎能与百姓相比?你莫要偷梁换柱!”

“他们为何会成为暴民?难道有人生来就是暴民?”

“怎会有人生来即是暴民。”拓跋嗣说道,“遭遇地动、洪水等天灾,让河北百姓瞬间失去了生计。为了活命,他们踏上了乞食之路,而一遭遭人祸却把他们逼上了绝路。无路可活,暴动就是他们唯一的选择。”说着说着,他不禁潸然泪下,爱民之心可谓至真至诚。

“殿下勿要忧伤!”黄金面具安慰着拓跋嗣,“一个人,他在生命堪忧之时,想的必定是该如何活命,一口食可以活命,援上可以活命,暴乱亦可以活命;而孝弟、为善、克己、无怨这些高尚的准则,无法保他们活命,可谓百无一用。

命在旦夕,与其做道德的君子,他们甘愿去做无德的小人。留得小命在,何求他日不行仁?不是他们生来不仁,也不是他们心中无仁,在他们看来,‘仁’字已太过奢华,他们高攀不起。”

“该如何让他们触手可及呢?”拓跋嗣问道。

“其奥妙仍在‘平衡’二字上。这个平衡即是惠及四方,你可称之为德政,也可称之为皇恩浩荡。百姓能甘其食,美其服,安其居,乐其俗,邻国相望,鸡犬之声相闻,民至老死不相往来。如此,百姓可行仁。”

董谧讥讽道:“无稽之谈!老死不相往来,这仁该如何行呢?”

“仁不在说教,也不在行,而在于心。心中无仁,何以行仁?心中有仁,不行而行,往来与否,皆有仁在。物有本末,事有终始,知所先后,则近道矣!自天子以至于庶人,皆以修身为本,修身在于正心;藏仁于心,可谓正心。”

高恒问道:“有仁便有义,这个‘义’字你该当何解?你所谓的‘信礼’又该当何解?”此刻,他的心似乎平和了许多,如此发问并非有心刁难,而是为了求索。

“‘義’字何解?一‘我’一‘羊’,我奉上一只羊与你,这便是兴义。敢问大人,你可送一只羊给流民,而他们是否有能力送羊给你呢?”

高恒摇摇头,“恐怕不可啊!”

“正是!他们虽有心,却也无力。义者,宜也,尊贤为大。义本无大小,发乎心而行之,即是适宜。这个‘贤’又当何解呢,其实就是平衡。只有以平衡为准绳,兴义才游刃有余,才能做到适宜。内心的平衡,可让你在兴义时不纠结,不会因无所回报而黯然伤神;行的平衡,使义举能恰到好处,如此才有余力做到长期行义。

礼和信不同于仁义,它不再是强者的专属,而是人们相交的互予之举,这互予即是平衡。一方无信,平衡即破,何交之有?所谓君子喻于义,小人喻于利。人之相交也可基于利,以利互换,相交亦甚欢。再有礼的加持,如此相交,可谓是堂哉皇哉。

祖师有云:礼者,忠信之薄,而乱之首。上礼为之而莫之应,则攘臂而扔之。”董谧也背起了诗,“这礼本是糟粕,有什么可值得宣扬的?”

“此言差矣!礼本无过,过在行礼之人。心无忠信,其礼无实,行如做戏,焉能不乱?大人扔之便是,无需攘臂。”

“好,好,甚好!”董谧仰起头,迎合着,“先秦诸子,百家之言,不仅有道家和儒家,还有墨家、法家、纵横家、阴阳家、兵家等等,莫非他们的言说也与你的平衡有关?”

“正是!墨家与儒家本师出同门,其理念一致,自然受‘平衡’二字主导。而其他那些学说皆源于道家,怎能逃离‘平衡’的管辖。”

“到底是如何管辖的,还请不吝赐教。”

“多言数穷,不如守中。”

董谧对百家学说本不感兴趣,他只不过是想刁难一下对手,见其不接招,便随即调转枪头。“恭喜兄台,百家之言都归于你一统了。不过,还有一个佛家游离在外。其实,没它也罢,它本不属于我中华大地。”

昙影双手合十,朝董谧微微一笑,“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。道友,此言听起来可否似曾相识呢?”

董谧低头嘀咕了半晌,突然抬起头来,说道:“祖师有云:飘风不终朝,骤雨不终日。道常无为而无不为,侯王若能守之,万物将自化。”

“若菩萨心不住法而行布施,如人有目,日光明照,见种种色。”

“化而欲作,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。”

“一切贤圣以无为法而有差别。”

“无名之朴,夫亦将无欲。不欲以静,天下将自定。”

“过去心不可得,现在心不可得,未来心不可得。”

二人你一句我一句,配合得天衣无缝,可谓心有灵犀,俨然一对亲兄弟。众人却是一头雾水,完全不知此二人一来一回,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,莫非是两派的天神在交流心声?

“一边是道教祖师教诲世人的章句,一边是佛陀开悟世人的偈语,虽然表述各有不同,但请诸位大人仔细品味,其中的理是否如出一辙呢?”黄金面具煞有介事地提醒着众人。

见众人又是搔头,又是抓耳,似乎并未参透其中的理,他不得不又啰嗦起来,“一切有为之法、有为之举,似暴风与骤雨,皆不可长久,转眼间便化作梦幻泡影。为何?有为即是多余,它破坏了原本的平衡,违背了天道,如何长久?在佛陀眼中,大千世界,一切万物皆因缘而起,彼此互因互缘,如同阴阳两仪,因生缘起,和合而生。因缘即是存在,阴阳便是世界。”

“胡言!祖师所言的‘无为’是不为一切。我还听闻,佛教讲的是空,万法皆空,空无一物。有为可不仅仅是多余,而是为天道所不齿。”

“非也!非也!佛家的空并非空无一物。当年,佛陀在舍卫国给众比丘讲道时,也会到舍卫大城乞食。由此看来,佛陀也会饿,也需吃食。若真是空无一物,佛陀怎会饥饿,何须乞食?”

章节目录 47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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