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琴箫共鸣

屋内，书案上摆放着数十本书，车路头正在埋头苦读，并未发现师父已站在身后。站了许久，元同觉得没有必要打扰徒弟，便转身离开。

“师父！”车路头发现了元同，便站起身。

“你继续读书吧！”

“是，师父！我能有这么多书可读，真要谢谢师父！”

“不用谢我。我教你二人也是有所图，方才也告诉善建了，但并未说明原因，自然也不会讲与你。我希望你们自己去体悟。”

“嗯！徒儿知道。但我有一事不明，还望师父赐教。”

“说吧！”

“为何善建在弹琴，而我是读书？”

“为师在学习孔夫子的因材施教。这些书善建自幼便熟读，他需要的是静心品味个中滋味，弹琴可以让他静下心来。你则不然，你还需要潜下心来读书，读完，读懂。”

“嗯，我知道，师父！我读完书，也要弹琴吗？”

“那不是你此刻所应考虑的，你只需读书。以后该如何，就交给你的心和时间吧！”

“交给心和时间？”车路头低着头，嘴里嘀咕着。他没再问师父，而是想自己去参悟。“师父，我继续读书。”

元同点点头，坐在一旁，若无其事地东张西望，成了这宇文府唯一的闲人。

三日过去了，师徒三人按部就班。二徒早起清扫府院，然后一个弹琴，一个看书，墙那边的小院也有一只瑶琴呼应着。宇文府每日都沐浴在悠扬的琴声中，一片安泰祥和。

这几日，宇文昌的心绪难以平静，总是被小妹的琴声打扰，每一次起身去阻止小妹，都被师父拦下来。

小妹弹完一曲，师父会说几句点评，而他弹了一整日，师父也懒得说上一句，也没有任何指导。

宇文昌不知师父是何意，感觉自己不是他的徒弟，反倒是一墙之隔的小妹是他徒弟。

本来弹琴是为了修心，但宇文昌感觉自己的心越来越乱，妥妥的乱弹琴。他实在忍不住，便问师父该如何是好。师父只告诉他一句话—不见可欲，内心不乱。

宇文昌心领神会，犹如醍醐灌顶。次日，清扫完院落后，宇文昌便背着琴走出宇文府，不知所踪，直到夕阳隐去才返回。

早出晚归，宇文昌持续了十余日。在这段时间，宇文府的琴声从未停息过，小妹独自承担了愉悦整府的重任。

一面矮墙隔开了南北两个院落，两个凉亭，一边一个，相隔不过三丈；宇文晶在北，元同在南，一个弹着琴，一个侧耳倾听。

宇文晶自得地弹奏着，元同会隔空做简短点评，有时却一整日不做声。

虽然墙那边整日悄无声息，但宇文晶能感受到穿墙而过的气息，她知道他就坐在那里，也知道他正在倾听，不是听琴声，而是她的心声。

元同不想自己的点评影响到她，他知道她在借琴传音，在向他倾诉；他知道，安于宿命的她有些许骚动，那是她在求索，在求证。他还不想给她建议，他需要更多的倾听。

宇文昌的出走，元同独享了凉亭，也彻底占据了整个东跨院，无意中实现了鸠占鹊巢的目标。

矮墙南北，一奏一闻，二人演绎得无比默契。很不幸，一个粗鄙的竹箫出现了，破坏这祥和的默契。

宇文昌出走的第六日，元同早早坐在凉亭上，手中拿着一只箫，等待墙那边的琴声。

竹箫是元同昨夜在集市上买的，做工不甚考究，并未打磨好，还残留着扎嘴的毛刺。

一曲倾诉琴音结束，竹箫粉墨登场，委婉轻柔，慰问瑶琴这几日的辛劳；瑶琴受到鼓舞，一曲激昂以示感谢；竹箫依然委婉轻柔，暗示瑶琴要低调行事；瑶琴心领神会，又一曲情思绵绵；竹箫依然委婉轻柔，却又夹杂着低沉脉动；瑶琴不明其义，将焦躁和不安揉进绵绵情思中；竹箫依然委婉轻柔，不做任何表示。

次日，再次日，同样的戏码再次上演，一琴一箫隔墙畅谈，不亦乐乎。

琴箫之声每日都响彻宇文府，如同公鸡打鸣，叫醒府内众人，又如同打更的锣声，知会众人的一日三餐。

府中众人，听着同样的曲调，却各怀心思。

众奴隶们听得出，这是悦耳之音，但不知是何种乐器演奏。不过，他们不甚关心这些，而是关心家主宇文镇宓的态度。

他们发现，宇文老爷这几日总是笑容满面，对他们也不那么严厉，好日子就这样不期而遇。

对他们而言，这是幸福的曲调，他们打心里期盼，这幸福曲调能每一日、每一年都响彻在府中。

宇文日的妻妾本就无所事事，她们是琴箫合奏最忠实的听众，一边喝着奶茶、吃着乳酪，一边认真分享着各自的心得。

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们，咱家小妹似乎有了心思，那是女儿家独有的心绪。

宇文家的孙辈也找到了自己的快乐，琴声响起，他们便跑到姑姑的院中跳舞，箫声响起，又迅速转移到二叔的院落歌舞。孙子们组织有序，领队的是家中老大—小不点嫡长孙。

宇文日整日穿梭于军营与家中，回到家中便坐到元同身旁，看着元同木头般地吹着箫，无论他怎么斥责，元同从不反驳。

宇文镇宓本不希望女儿有如此举动，他认为大家闺秀藏得越深越值钱，但他也感到女儿的琴声活了，而且脸上始终洋溢着笑容，这让他看到了机会，可让女儿身价倍增。

占了鹊巢的小鸠车路头，他做到了聪耳不闻窗外事，静心品位圣贤书，对院内的激昂全然无感。

东跨院真正的主人宇文昌，就如同局外人一般，对府中发生的一切完全不知。他如同奴隶一样，不甚关心这些，只关心自己的琴声，不久或将变成琴的奴隶。

所谓物壮则老，美好的事物，当所有人都对它习以为常时，总会有不速之客不请自来，打破这完美和谐。

宇文府的和谐乐章演绎得淋漓尽致，众人沉浸其中，各取所需、各有所得。突然，不速之客出现了，搅扰了乐章，打破了和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