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去清河,杀万人
离开皇宫,董谧匆匆赶到清河王府。这里早已戒备森严,一副剑拔弩张,随时准备打一场恶仗。见董谧回来,拓跋绍速将他迎入内庭,关上门,瞪着一双期盼的小眼睛,问道:“如何?”
董谧仰着头,黄金面具露出自豪的神色,“无碍,一切尽在掌握中。殿下速做准备,与我去清河平叛。”
“父皇果然信以为真?”
“有天神在,由不得陛下不信。”
“仙长果然神人也!如此,我是否可将万人送回宫中?”
“不可,万万不可,在诞子之前,殿下只能将她藏在王府。”
万人为何在拓跋绍的府中?为何他府中如此戒备森严?这还要从大祭司一命呜呼说起。
大祭司归西之前含含糊糊说的那句话,不仅被拓跋珪和大内官听到,几个小内监也听到了,他们年少耳聪,听得更为真切。
小内监中,有一人已被董谧收买,他每日都会给董谧通风报信。拓跋珪的饮食起居,心情如何,头痛病何时发作,何日秘密召见了臣子,哪一日临幸嫔妃,事无巨细,小内监均报与董谧。
与大祭司一样,董谧也长期混迹于皇宫,侍奉拓跋珪左右,小内监报信方便得很。此番涉及到清河王的身家性命,正是小内监邀功领赏的绝佳时机,怎能不速报董谧。
按大内官的吩咐,小内监将大祭司的尸首扔到殿外,迅即跑到董谧的独院报信。他不放过任何细节,将自己的所听所见一一讲来。
董谧听得心惊肉跳,直呼要命。他一再询问小内监,“大祭司所言要戕害陛下的人,是清河还是清河王,到底有没有那个“王”字?”
“有。小的是有名的顺风耳,不会听错的。不仅是小人,连大内官也听到了。”
见小内监如此肯定,董谧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,“哎呀!天要亡我,天要亡我啊!”。他没了神气,瘫在地上,像一坨牛粪。
“可是—”
那坨牛粪突然找回了元气,“可是什么?”
“陛下好像只听到了‘清河万人’四个字。”
“果真如此?”
“正是。大内官还提示陛下,他听到的是‘清河王’与‘万人贵人’,但陛下责骂他是无稽之谈。”
“好,甚好!”董谧站起身,恢复了原型,“今日你立了大功,我必重重有赏。”说罢,他拿出一袋银两,递给小内监,又从怀中掏出一粒丹丸。
曾几何时,董谧专门为皇上炼制丹药,一粒丹丸弥足珍贵,堪比黄金,有时他便用丹丸做礼物送与他人。但送得多了,这丹丸便不值钱了,况且多数人以为这丹丸无甚作用,吃多了还会中毒。
董谧不以为然,送礼无人要,便常赏赐给他人,那些人没见过什么世面,听说这丹丸是皇帝吃的,必然将其视为宝贝。
小内监接过银两和丹丸,一番千恩万谢后转身离开,找个僻静角落,把丹丸扔掉。
打发走小内监,董谧不敢耽搁,来到万人的寝宫,将拓跋绍从床帏上拉下来,“殿下,大事不妙。快快穿上衣物,我有要事相商。”
董谧这般无礼,拓跋绍有些不快,但也能感受到事态的紧急。他一边整理衣衫,一边问董谧:“仙长,有何要事?莫非是塌天之事?”
“哼!天塌下来,有高山顶着。人头落地,殿下要拿什么来顶呢?”
“人头落地?”拓跋绍不由得紧张起来,“到底出了什么事?你快些讲来。”
“今夜,大祭司在宫中被人所刺,死在长寿宫。临死之前,他对陛下讲,你与那万贵人要杀陛下。”
拓跋绍一惊,全身不由得僵直,未扎紧的大袴险些掉了下来。“大祭司是被谁所害?他为何要对父皇说这些?我并未开罪过他啊!”
“唉!殿下还不知吗?这是有人在陷害你。有人刺杀大祭司,并嫁祸于殿下。大祭司怀恨在心,死之前在陛下面前诬告你。这不是很清楚吗?”
“一个神棍,一面之辞,父皇怎会信他?”
“陛下生性多疑,即便是一面之辞,他也会多想。殿下再想想,我曾提议立你为太子,陛下没同意,他是怎么想的?此刻,他是否会认为你怀恨在心?若是如此,陛下难道不会听信大祭司?”
“唉!这挨千刀的神棍,他真是一口咬定我要害父皇?”
“大内官和几个内监也在场,他们也都听到了。”
“他陷害我便是,为何还要陷害万人?”
“他知道你二人的糗事,或许想告诉陛下,无奈气短,还未等说出来便一命呜呼了。我想陛下还不知此事,否则你二人是在劫难逃。”
“这个神棍!这可如何是好?”
“或许还有回旋余地。好在陛下听到的是‘清河万人’,而非‘清河王’。看来,我得想个万全的转圜之策,把殿下身上的嫌疑抹掉。”这个时候,董谧只能自己想办法,他眼前这个混世王爷,人虽机灵,但无智慧,遇事还不冷静,纯属无用之辈。
见董谧低头思索,拓跋绍也学着眯眼冥思,有模有样。“清河万人”,他嘟囔着,“清河,清河可不止是我清河王,还有那清河郡呢!”
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,“对,清河郡。”董谧喊叫道,“清河万人,清河郡一万人,他们要暴动谋反,受废太子指使。”
“对,就是那清河郡的暴民,他们要戕害父皇,仙长就这样对父皇讲。”
“殿下,我们还需做另一手准备。”
“做何准备?”
“万人留不得。她活在世上一日,殿下就有一日危险。陛下见到她的肚子,凭谁也无法辩驳。所以必须除掉她,就在今夜。”
“不,不!她不能死,我绝不允许。谁敢对她下毒手,我定不会饶恕他。”拓跋绍恶狠狠地说道。
“殿下,生死关头,不能心慈手软,行妇人之仁啊!”
“生死关头!我绝不会用万人的死换得自己的生。她腹中怀着我的骨肉,我必须保全她。她在宫中危险,我带她出宫便是。”
“唉!罢了!”董谧不再坚持,已无时间与拓跋绍争执,“殿下随后带万人出宫,藏于府中。不过,殿下要牢记,不得被任何人发现。回到府中,你便召集候猬营众将士,做好闯宫的准备。”
“为何要如此?”
“做殊死一搏。一旦我无法说服陛下,他必然会给你和万人治罪,或许无需治罪,而是直接杀头。难道殿下要坐以待毙?让候猬营的将士冲进皇宫,杀死陛下,扶你继位。”
拓跋绍听闻,心里咯噔一跳,“真—真的要走到这一步?”
“不走这一步最好!否则,鱼死网破,伤己伤人。”
“我这就去安排。不过,仙长何时去见父皇,又如何能见到他?”
“我去给陛下送仙丹。”董谧从怀中掏出一粒黑丸,“陛下今夜定难以入眠,明日清晨定会头痛欲裂。我送去仙丹,便如同救他一命。届时我再行乾坤扭转,也将容易些许。”
“这是仙长为父皇新炼制的丹药?”
“正是。”其实董谧在扯谎,这黑丸也是用寒食散炼制的,不过剂量是此前的数倍,能快速驱除拓跋珪的头痛,不过毒性也更大,更容易要人命。
拓跋绍让万人乔装成护卫,混在禁军队伍中,趁轮换之机溜出宫。出宫之后,他将万人带到府中,然后按照董谧的指示做着准备。董谧则打坐等待,直到天明,才到长寿宫见拓跋珪。
安抚住拓跋珪,拓跋绍与董谧带着五千步骑,鹅行鸭步开往清河郡。前去讨逆,为何行军如此缓慢?这是董谧在故意为之。
所谓的逆贼本是子虚乌有,而讨逆更是无稽之谈,所以在达到清河之前,董谧必须把逆贼想出来。他费尽了脑筋,想了两日,仍无头绪,自觉江郎才尽。
拓跋绍也没闲着,一双黑豆眼左右腾挪,貌似也在思考。董谧冥思苦想也无办法,而拓跋绍不出半日便想出了妙计,不过他秘而不宣。
所谓术业有专攻,拓跋绍干尽天下坏事,这种指鹿为马的把戏,他早已烂熟于心。见董谧不言语,拓跋绍便不事声张,他不能自现,要等到董谧开口发问,方能显现他的价值。
董谧已无计可施,一路上唉声不断,拓跋绍一展身手的时机到了,此时开口献计,定会让董谧刮目相看。拓跋绍把在胸多日的计策和盘托出,如此毒计,堪称旷世之作,惊得董谧险些从马上栽下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