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跟着感觉走
只有酒坛，没有酒器，三人抱着酒坛，你一口，我一口，共饮坛中美酒。不多时，两坛酒便入了腹。
全身升腾着燥热，元同感觉思绪愈发活跃，不禁喃喃道：“这酒还真是个好东西，让人来得舒畅。”
“这酒虽然爽烈，还是不如与先生共饮来的爽快。先生你莫非是初次吃酒？”
元同点头道：“是啊！我与师父在山上清贫度日，怎会与酒结缘？”
“话说到此，你可是又勾起我的好奇了，此前你总是闭口不言，今日借这美酒月光，能否给我二人讲讲？”
“是啊！先生，这里只有我二人，你就讲讲吧！”横七附和道。
“这说来话长，我真不知从何处讲起。”
“哎呀！哪有那么多麻烦，你拣些精彩的讲来便是。”幺五催促着。
“也罢！那就从师父带我上山讲起吧！当年，我被姚显那个恶贼当猎物追杀，身中三箭，昏死在河滩。再醒来时，我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，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，眼前只有一个老者，身着白衫，白发披肩，却生得一缕黑须。”
幺五愤愤道：“又是姚家那些狗东西，他定是射到要害处，才致你昏死。”
元同拍拍左胸，表情淡然道：“正中心肺。”
“什么？这不可能啊！心肺中箭，你怎能活下来，何况还是三箭？”
嘴上说着，幺五的手便不老实起来，在元同的后脊摩挲着。突然，他一个愣神，像是发现了宝贝，“嘿，还真有伤疤，三个，就是三个。这......这怎么可能？”
元同淡然一笑，说道：“世事无常，本就没什么不可能的。”
“不行，我要看个清楚，先生你可不要拦我啊！”
还没等元同做出任何反应，幺五便伸出两只大手，揪住元同的衣襟，左右一扯，把元同扒个精光，一对牛眼泛着绿光上下打量着。
横七喊着“大哥，你这是作甚”，也伸头过来，一同观瞻。
虽然月光照着天空如白昼，但这毕竟是夜晚，何况元同满身是伤疤，想从中寻得心仪的那一个也并非易事。
元同倒也不扭捏，指了指胸前的三个肉球，说道：“别找了，它们在此。”
幺五那双牛眼看得仔细，一会在元同的前胸瞅瞅，一会又到后背瞧瞧，嘴里发出啧啧声，大脑袋不住地摇晃着，“不可能，绝不可能......”
横七也跟着摇头，“是啊！穿膛三箭，正中心肺，换做常人，必死无疑。依我看，只有一种可能......”
“对，先生你就是神仙，只有这一种可能。”幺五斩钉截铁地说道。
“我若是神仙，怎会被射个透心凉？要说有神仙，也只能是师父，他老人家身上有太多秘密，这十二年来我从未探得。”
“先生，不知你当年是剩下一口气，被神仙救活了，还是已经死了，如今成了另一个人？”幺五一脸认真相，却问了一个无比滑稽的问题。
“哈哈哈！幺兄这一问妙啊！这十几年来，我也在问，在找答案。可如今师父他老人家不辞而别，就没人能说个明白了。”
“我明白了！怪不得布四用箭射不到你，那几个小子也砍不死你，我想，先生是死而复生，便有神仙在护体。”
“幺兄勿要戏言，我那是命不该绝，幸运而已。而在这乱世，谁又能时时幸运呢！”
“是啊！这乱世就是魔窟，没人能讨得安生。”横七喃喃道。“先生，你与师父在山上是如何过活的？”
“挖野菜，耕田，习文，做各种物件，自给自足，是真正的农夫生活。”
“这乱世，能做个无人叨扰的农夫，也是三世修来的福分啊！”横七慨叹道。“先生，那大山里，定是有很多人在此躲避吧！”
元同摇摇头，“方圆几十里只有我师徒二人。这十二年来，我只见过四个人。”
“只见过四人？”
“是！四个怪人，言语古怪，行事古怪，还只是路过。”
“还真是怪嘞！这十二年来，你们也从未下山？”
“是，从未下山。我已习惯山上的生活，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下山来。”
“先生如今下山，就是为了完成师父的心愿？”
“是......”元同点点头，“当初下山时就是这样想的，那或许也是师父培养我十二年的目的吧！”
“哎呀，我觉得你师父他老人家就是多此一举。”幺五显然还有些不忿。“他既然是神仙，一拂袖便能平了乱世，管他姚兴还是赫连勃勃，还不都得俯首称臣？非得让你在这水深火热中走一遭，这神仙真是有病。”
“幺兄你嘴下留德，勿要诋毁恩师。他老人家这么做，自然有他的用意。下山两个月，经历过这么多事，我感觉似乎有所悟。”
幺五听闻，一把抓住元同，急切问道：“先生悟到什么了？莫非是要带山寨开创一番事业，剑指长安，杀了姓姚那一家子？”
元同一笑，摇摇头说道：“我怎会有如此能耐？我要做的事，并非是师父想要我做的，而是我自己想去做的。这就是我悟到的。”
幺五一脸愣鄂，“你又说鸟语了，故意让我听不懂。横七，你可听得懂？”
横七思忖片刻，说道：“我好像明白那么一点。人要做一件事，只有自己想清楚了，心里也接受了，他才有可能做好。我想先生所悟的就是这个理吧！”
元同拍着横七的肩膀，赞许道：“横兄聪慧，这正是我所悟。是非分明，跟随内心。”
“先生既然悟到了，想必也要离开山寨了！”
元同看着失神的横七，点点头，说道：“既然目标已明，我便要踏上征程了！”
闻听元同要离去，幺五急忙抓住元同的胳膊，像一个寻求依靠的小妇人，瞪着一双牛眼哀求地看着元同，两腮的虬髯颤动着。
幺五两只大手紧紧地箍着元同的胳膊，手指不由自主地捏进皮肉，其力道之大，捏得元同不住地皱眉。
幺五大眼圆睁，无助地看着元同；元同龇牙咧嘴，无辜地看着幺五。两人就这样极不和谐地对视着。
或许是感到手指酸痛，幺五松开手，问元同：“先生，你非走不可吗？”
元同揉着发麻的胳膊，说道：“日月轮回，斗转星移。我是这千转繁星中的一员，无处可驻足。
我本不属于这里，阴差阳错来到山寨，为兄弟们的生计而暂留。如今山寨安定，我再驻留已无意义。
人各有天命，我将继续找寻自己的天命。”
“天命？先生你总是云山雾罩的。什么是天命？你的天命究竟是什么？”
幺五这一问，元同含糊了，其实他心里也不那么明晰，或是不愿意接受。
“大哥，天命就是上天要你做的事，你必须得做。”横七替元同给了答案。
元同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，“其实，没有谁能要求你必须做什么。能给自己提要求的，唯有你自己。所谓的天命，其实没什么玄奥，不过就是你真正想要做的事。”
幺五又是瞪眼，又是皱眉，看看元同，又我看看横七，两个白皙脸蛋已纠结成了鸡蛋。
“该做什么，能做什么，内心不接受，怎能做下去，怎能做好呢？大哥，确实是这么回事！”看来，横七已真正悟到天命的玄妙。
幺五还是不解，便又问道：“那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就是跟着你的心走，想做啥就做啥！”
“哦！原来如此！我想杀了姚兴做皇帝，这也是跟着内心走，对吧！哈哈哈......”
元同转头，正色问道：“幺兄果真如此作想？你真的在想什么，真正需要什么，可不是那么简单！人这一生其实都在寻找，有人找财宝，有人找权势，有人找美色，其实他们真正在找的，不过是自己的内心。我游走各国，正是去寻找我心。”
“噢.....跟着感觉走.....寻找我心......”幺五把手掌拍到胸前，似有所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