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宇文日酒后生乱
元同连夜读了那本经书,因其篇幅不大,他一口气读了三遍。
清晨,元同与昙影商议一番后,一同去见太子,显然元同有更大的谋划。见到昙影,太子很是兴奋,他将昙影视为福星,几年前昙影来到,救了元同一命,此番再次出现,想必又是来救人性命的。
等待太子和昙影寒暄几句后,元同说道:“太子,昙影此番是为弘扬佛法而来,要在大魏开坛讲经,教授百姓世间佛法的奥妙。”
“大师在平城开坛讲经,此乃百姓之福,更是我大魏之幸啊!此前的大灾年,寺庙为流民施粥,此壮举救活了多少受难百姓啊!我想他们定会心存感恩,对寺庙也会崇敬有加。有此百姓基础,大师在平城讲经,必定会万人空巷。不过,这世间佛法—”拓跋嗣对世间佛法不甚了解,心中犯了嘀咕。
昙影说道:“佛法在世间,人人皆可修行,修习不必出家为僧,居于家中信受奉行,也可成就无量功德。”
“居于家中修习,这—”
元同明白拓跋嗣的心思,他想知道百姓修习佛法,对国家而言有何益处。太子俨然站在当政者的位置,其所思所想皆出于维护统治。他问道:“老子有言:治大国,若烹小鲜。太子可知是何意?”
“为政之道,犹如涓涓细流,无声无息中汇成江河,于民不扰、不苛、不敛,百姓皆可甘其食、美其服、安其居、乐其俗。”
“正是!那该如何作为呢?”
“当以道莅天下。道生,则鬼魅无存、神佛护佑、圣人言明。百姓皆曰我自然!”
“自然而然,方能两不相伤。原因无他,以德相交。君王有君王的德,百姓有百姓的德。”
拓跋嗣点头赞许,“以德相交,各安其德,万事顺遂。”
“老子又有言:民之难治,以其智多。此言又是何意呢?”
“智多则心乱,是以难治。所以为政之道,无需明民,而应愚民,不以智治国。”
“民之难治,不在智的多寡,而在智的本身。殿下且细想,什么智会使民心生乱?”
“欲求之智。”
“不全然。人人皆有欲求,人人不可无欲求。男女饮食即是欲求,相亲相爱即是欲求,畏惧孤老病死亦是欲求。如此欲求,人人不可离啊!”
“那定是过甚的欲求,民心生乱的根源。”
“正是!过甚之欲求犹如洪水猛兽,吞噬着人心,致使人人心中杂草蔓延,甘愿被它奴役,这便是乱之本源。所谓‘非以明民,将以愚之’,这个‘愚’便是控制其过甚的欲求,如此才有光明的内心。”
“该如何控制呢?”
“华夏文化之精髓,用它来控制。”
“华夏文化之精髓?即是你所说的‘平衡’二字?如你所言,这精髓自上古而铸成,传习已有千年余,诸子百家各言其说,亦能教化万民。但你看看当下,为何还是民心滋乱?”
“百家之言犹在,但百家之声式微。何以至此?言路不畅。如今百家之言握于官宦和士大夫手中,他们基于利而动,毁折百家,只存一家。不仅如此,他们又肆意篡改仅存的一家之言,你能见到的圣人之言,已与华夏精髓渐行渐远。这些人篡改圣人之言,行其王道,走其仕途,已成为圣人的喉舌。但他们心中已是杂草丛生,所经之处必是寸草不生。所谓上行下效,见上位者如此,百姓自然会用大欲熏心。如此,平衡无存,天下必乱。”
拓跋嗣问道:“这世间佛法可能平乱?”
“亦可,亦不可。”
“徐生这是何意?”
“这世间佛法承袭华夏之精髓,因其不掌控在上位者手中,遂能不偏不倚,可用于教化万民,亦可平乱。若上位者感到这佛法与他们的喉舌之言相悖,定会视之为毒草,便会打压、禁锢,这世间佛法将无以教化万民,亦不可平乱。”
“徐生以为,该如何行事,方能使如此利国利民之法在大魏传习?”
“需由朝廷来推动,方能名正言顺。还要有个好名头,不如就定为‘巡民教化、敷导民俗’。教化万民是朝廷所需,这世间佛法可以助益;人人修持佛法,互敬互爱,必然会使民风民俗归于一统,如此可促成各族融合。如此推行世间佛法,可谓一举两得。”
“如此甚好!明日早朝我便向父皇禀明此事。”
拓跋嗣果真上心得很,在朝堂上言明了此事,讨要了一份圣旨。随即,大魏各地掀起了一股讲经、读经热浪,世间佛法在魏国大地落地生根、枝繁叶茂。塞北五原也建了数座寺庙,农夫们在农闲之时到寺庙听经,农忙时背诵经文顶日锄禾。
在一些偏远的地区,无银钱修建寺庙,传法的僧侣便以草地为经舍,以土丘为坛,讲解佛法。众农夫围于讲坛,听得认真,虽操持着各族语言,听不太懂汉文,却也能领悟佛法的奥妙。
…………
两年过去,朝堂无事,平城无事,大魏无事,只有昙影的佛法传习如火如荼。平静湖水下,定有暗流涌动,不日将尽显暴虐。
这一日,朝堂略显怪异,清河王、董谧、奚斤等并未上朝,拓跋珪很是不解。同样不解的还有宇文镇宓,长子宇文日也未出现在早朝。宇文日昨夜未归,今日又缺席早朝,这是多年来的头一遭。宇文镇宓嗅觉灵敏,自然闻到了别样气味,不禁有些惴惴不安。
朝会进行一半,缺席的几人步履匆匆,粉墨登场,清河王一副趾高气昂,走在最前面;身体虚弱的董谧左摇右晃,跟在后面;奚斤则一脸怒气,手中还提着一条绳索,另一头拴着宇文日。
众人好奇,只见宇文日已被五花大绑,被拉扯着走入大殿,带着一脸懵懂和怨气。见有好戏看,众臣顿时兴奋起来,不免挤眉弄眼、交头接耳,一时间朝堂上繁闹不堪。
奚斤拉着宇文日快步上前,跪倒在地,嚎啕大哭,“陛下,还请为老臣做主啊!”
拓跋珪见状,险些笑了出来。奚斤是银发披肩,凌乱不堪,一副老泪纵横,凄惨无比。宇文日更惨,披头散发不说,还满脸血痕、嘴角青紫,衣袍也被撕烂了。见朝臣如此狼狈,拓跋珪瞬间走出无聊,满心好奇地问道:“奚卿,你二人这是何故啊?”
“陛下!臣真是难以启齿啊!这禽兽,他—”
“即便难以启齿,你也要启啊!你不说,朕怎知你有冤屈呢!”
“这—唉!唉!”奚斤连声叹气。
拓跋绍看不过,上前说道:“父皇,还是儿臣禀明吧!昨日奚大人在府中设宴,宴请我等和宇文将军。酒过三巡后,宇文将军有些醉意,便起身回府。谁知他并未回府,而是到了奚府后院,奸污了奚大人新纳的两个小妾,并将二人蹂躏致死。他如此恶毒,真是罄竹难书啊!”
“什么?他—”拓跋珪听闻,不禁哈哈大笑。宇文日可谓是满朝文武中最为本分的人,早年娶了一妻二妾,对她们疼爱有加,这在平城是人尽皆知。他平日里忙完军营事宜,便回府里呆着,从未出入过烟花女闾之地。如此事情发生在宇文日身上,拓跋珪自然觉得可笑。
“父皇,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!这禽兽披着裘衣,一副人模狗样,谁能知道他心中的淫邪呢?”
“陛下,正是这禽兽。我那可怜的美人啊,进府不足三日,竟惨遭恶徒之手。她们遍体鳞伤,竟给这禽兽活活打死了。我上前与他理论,也被他暴打一通。陛下,如此恶行发生在我大魏都城,发生在朝臣的府邸,国法天理何在?人伦道德何在?”
“陛下,我等当时均在场,可为奚大人作证。”董谧说道。
“啊!果真如此?”拓跋珪收起了笑容,“宇文日,你有何辩解?”
“陛下,我—我记不得了。我只记得醉倒在案台之上,醒来后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,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,还有两个女子在左右。我真不知为何会这样,那两个女子为何会在那里,而且她们已无气息。”
拓跋绍愤愤道:“为何会在那里?你不要装糊涂。她们为何会惨死?你强暴二人,她们不从,便被你活活打死。你如此丧尽天良,竟然还在父皇面前惺惺作态,真是无耻至极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