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他真的找回了自己?
柳琭出去,元同如释重负,他终于不用装作视而不见了,其实他已感到力不从心,再一会就装不下去了。
他自恃修行甚深,曾经面对死亡也能心静如水,而在这小屋,他多年的修行一夕崩塌。
他无法心静,已明显乱了阵脚,而扰乱他心绪的竟然是个女子,一个从未读过书的女子,一个从未离开山村的女子,一个已嫁为人妇的女子,一个被恶棍糟蹋的女子,一个只与他相处数日的女子,一个他并未真正了解的女子,一个曾经在他眼前一丝不挂的女子。
柳琭那粉嫩软润、凸凹有致的裸裎不时浮现在元同的脑海,还有那水嫩的蜜桃、那山谷边稀疏的森林,即便柳琭就在眼前,他眼中的她竟也是寸丝不挂。
他试图用天理解释这一切,无果;他又用天道解释这一切,依然无果;他又借助圣人之言解释这一切,依然无果;他转而用人之道解释这一切,突然有了眉目。
元同二人在屋内热聊着山寨之事,柳琭二人在屋外操持着饭食,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。尉迟敬拎着酒肉凯旋而归,倒也没搅扰这平静。
没过多久,一顿简单的乔迁、接风喜宴便准备好了,几人齐聚屋内分享喜悦,原本已平静下来的小院正酝酿着另一番暗流。
喜宴吃得确实喜庆,众人频频举碗,欢声笑语中,一坛美酒已入众人腹,就连从未吃过酒的柳琭也豪饮三大碗。
元同自然也是喜笑于面,端着酒碗咕咚咕咚灌下,用烈酒去灼烧心中的波澜。
涉世不深的柳琭没有元同如此城府,脸上没有喜怒,也无哭笑,她只是借着酒劲压制心中的纠结,或是趁酒醉奋力一击,拿下朝思暮想的那个人,。
两个局内人各怀波澜,而几个局外人却没看出一丝异样。明白人槐杨氏也是局外人,不过她的城府也不浅,权当什么也没看见。
元同,这个心律不齐的局内人,实际上是一个布局者,与柳琭的感情纠葛就是他自己布的局。
他救了她,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,又给她找了个安身之所,而今又把她接到身边,这便是他的局。
元同的布局本是无心之举,却俘获了柳琭的心,使她心甘情愿做一枚局中棋子。
今日,元同也深陷局中,成了自己的一枚棋子,真可谓是作茧自缚。
如果这棋局只有这两枚棋子,他们心中的翻云覆雨无非是在孕育,那是他们饱含情感的花蕾,待到落子的那一刻,它便会瞬间绽放幸福的美。
但是,这局中又落下一枚棋子,一个误入局中的局外人,那个黑大个横七。
如今,横七又变成了搅局者,扰乱两个棋子的心绪,使他们之间的情感变为纠葛,让棋局变得复杂。
为了不伤害搅局者,二人的心思愈发复杂,情感也不再那么纯粹。或许他对她的情感本就不那么纯粹,只因身在局中,他看不清楚而已。
元同,这个自作自受的布局者,用脸上的笑容面对局外人,用左顾右盼面对局内人,在无所适从中安慰自己,他已失去了真诚,也丢掉了自己。
真诚,这两个字是元同十余年修炼的成果,是他得以安身立命之本。
没有真诚,他随师父学到的无非是别人的知识;没有真诚,他誓言要做的事定会无疾而终;没有真诚,他那句“跟随自己的内心”只会是滑稽的说辞;没有真诚,他便是一副骗自己、骗他人、骗尽世界的空皮囊。
柳琭的出现,让元同看到了自己,一个别样的自己,是如此不堪一击,更让他明白,自己曾经的坚若磐石并非那么坚硬。
他面临一个大考,守住真诚则成仁,丢掉真诚则成人,成为世道中孜孜逐利的一份子。
洗尘宴很成功,众人高呼着把酒碗举过头顶,然后一饮而尽,把宴会推向高潮,便也宣布宴会的结束。
柳琭在纠结中闷声喝了五碗,一切作想便在不省人事中化为乌有,却也实现了麻痹自己的终极目标。
明白人槐杨氏很明白,她只叹了一口气,便主动承担起照顾柳琭任务。
尉迟敬喝了十几碗,对百碗不倒的他而言,这点酒近乎凉水。他起身回军营复命,顺便带上另一个百碗不倒者。
黑大汉横七显然是意犹未尽,总感觉师父他老人家不在状态。他一路摇着头,随尉迟敬去了军营,再次踏上军旅生涯。
元同告别心里明镜的槐杨氏和醉生梦死的柳琭,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大街上,虽然酒力也不弱,但他已感到了醉意。真是应了那句话,酒不醉人人自醉。
初冬季节,北风不期然地光顾,它带着刀、藏着箭,专找疲弱之人欺凌。
风刺着元同的身体,割着他的脸,酒后升腾的热无法抵御风中的寒,让他不自觉地抖动起来。
他想去控制抖动,却发现越是控制而越是抖的厉害,那是他的身心在较劲。
他在观察,做上了旁观者,便瞬间从局中逃出。突然,给自己提出一个问题,我为何要去控制它?
为何要控制它,他在一遍一遍拷问自己。
身体抖动,那是它的诚实,真诚的身体做出了诚实的反应,再去控制它,岂不是画蛇添足,岂不是弄巧成拙?
元同似乎有所悟:跟随真诚的身体不也是一种真诚吗!
由此及彼,跟随内心的萌动也是一种真诚,跟随不伤害他人的想法也是一种真诚。
他又找回了自己的真诚,一种是利己的,一种是利他的,利己的真诚会成全自己,但一定会伤害横七;利他的真诚可能会成就横七,但也可能会伤害柳琭。
元同恍然大悟,他所谓的大考其实很简单,不过是个抉择,利己和利他的抉择。
如此,他的事情变简单了,只需做个选择便可,所以纠结的心也恢复了平顺。
今夜到此,明日再虑。他仰头望向天空,放声道:“哈哈哈!今夜酒醒何处,驭北风孤月长空!”
他消失在孤月下…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