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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乱世,何以苟活

共 478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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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2章 日光明照

张蒲震耳发聩的吼声惊醒了围观众人,他们万分恐惧,或悲极而呆,或相拥而泣,或挽手颤栗。

有人腿脚发软,瘫倒在地,转而向铜柱磕头作揖,念叨着“神仙啊!我只是受人蛊惑,请你饶恕我吧!”,用血肉模糊的额头来救赎自己。

他人见状,也纷纷跪地磕头,加入到救赎行列,一时间半个平城被他们的额头震得摇摇欲坠。他们的救赎也算是立了功,昏厥的董谧被他们震醒。

董谧勉强站起身,眼前仍是昏天暗地、天晕地眩。

他用衣袖抹去眼角的血迹,奋力揉捏那仍有痛感的眼球,再睁开时,却发现直视张蒲的那只眼睛已看不到任何东西。

他用仅存的独眼扫射四周,看到那跪倒一片的众人,听到他们高呼“神仙”,瞬间就明白了一切。

他精心策划的行刑没能让他们五体投地,取而代之的是缠绕在铜柱上的枯藤。

董谧决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,需得力挽狂澜,这是他的舞台,决不允许他人在此唱戏。

董谧用独眼再次扫射一番,毒辣的目光掠过台下的十余辆囚车,独眼一翻,计上心头,随即命人把张蒲的家人拉出囚车,让他们一字跪倒在刑台上。

他捂着眼睛喊了几句肺腑之言,台下又现一片鸦雀无声,这群无脑匹夫再一次被他给震住了。

见时机已到,董谧手臂一挥,十余颗人头落地,滚到匹夫们面前。无头尸身“扑通”倒地,鲜血喷出三丈远,淋到众人身上。

匹夫们看着圆滚的人头,闻着略带甜味的血腥,僵在那里。他们没看到厉鬼接招,无法判断此轮是厉鬼胜出,还是这个独眼恶魔更具煞气,还需要观察一番,自然不敢轻举妄动。

董谧太了解这群匹夫,他们不过是些墙头草,见风就倾倒,哪有利益往哪跑,哪有狠角往哪瞧。

“神仙?刀在谁手中,谁就是神仙!谁有生杀予夺之权,谁就是神仙!此时刀在手中,我董谧就是神仙。”

虽然被僵死的张蒲刺成独眼,虽然满脸血迹、狼狈不堪,但董谧没有失掉气势,这高光时刻决不能让与他人,何况是那具烧焦的尸体。

董谧话音刚落,匹夫们感觉一阵冷风袭来,这是那独眼恶魔的煞气。

他们似乎看到了逃出惊恐的希望,目光自觉地从“神仙”转到恶魔身上,期盼他能消灭那个伪神仙,帮他们驱走惊恐。

众人的反应让董谧从痛苦中找到一丝得意,他不禁仰头狂笑,“哈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
突然,天空闪出一道霹雳,直击董谧的头颅。只听他“啊”的一声,瞬间仰面倒地,不省人事。

“神仙显灵了!他又开始复仇了!”

“神仙啊!饶恕我们吧!”

………

匹夫们再次用额头救赎自己的罪孽,这一次整个平城也随之震动,如此诚心天地可鉴。

刑台上,兵卒们一片混乱,无论如何捶打,董谧就是无动于衷。无奈之下,他们抬起这个独眼恶魔,挤出哭喊的人群,跑回清河王府。

匹夫们见恶魔已逃之夭夭,便草草结束救赎,四处奔逃,作鸟兽散。

顷刻间,偌大的广场上空留一个庞然大物和张蒲的一家老小,他们已魂归故里,或许正在天宫欢聚。

匹夫们散了去,齐王却出现在刑场。

他抹去眼角的泪水,命府兵找回张蒲一家老小的人头,用草席包裹好;又命他们浇灭丹炉中的火,把已经烧焦的张蒲从铜柱上解下。

张蒲的双臂、双腿已经烤干,府兵们小心翼翼,担心稍有不慎便扯下一块。他们费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将老臣从铜柱上摘下来,众星捧月般把他抬下刑台。

此时的张蒲已不足二十斤,一人就可轻松提起,但众人还是合力抬着他,要给“正公”以足够的尊重。

府兵们缓步把张蒲抬到一口大红棺椁旁,这是齐王为装敛元同而打造的,如今元同处于水深火热中,割爱把这理想的归宿之所让给与“正公”,以示心心相惜。

众人犯了难,他们不知该如何将张蒲入敛。他保持着坐立姿态,而已被烤干,若把他平放在棺椁中,其手脚都立着,看上去甚为辛苦。

齐王掂量再三,决定让张蒲坐着入土。

众人小心翼翼把张蒲抬起来,让他坐在棺椁中,恰好头没碰到棺材盖,看起来这棺椁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。

虽然已被烧焦,但张蒲的腰身依然挺拔,头仰着孤傲,双眼还圆睁着,似乎仍射着热火,或在望眼欲穿。

齐王看着张蒲,心中浮起内疚,若不是自己极力邀请他任职,这正直的老臣也不至于如此惨死。

齐王抹去眼窝的泪水,命人找来笔墨。

他酝酿片刻,在棺盖内写下了“日光明照”四个字,这是齐王对老臣为官一生的肯定,这就是所谓的盖棺定论。

齐王不敢耽搁,把张蒲一家人的尸体拉到南城外的坟茔,一代忠臣就这样草草入土。

老臣或许没死,他将永远坐在棺椁中,目光如炬,盯着齐王手书的“日光明照”,憧憬着美好的大同世界。

清河王府人群骚动,董谧被抬了回来,仍昏迷不醒,脸上一道一道血迹,已分不清是人是鬼。

兵卒轮番向清河王汇报刑场所发生的事,或添油加醋,或举要删芜,各有各的见解,听得清河王直冒冷汗。

清河王的惊厥还未消退,候猬营的探子又来报,齐王带人收敛了张蒲一家。清河王听闻,觉得这是个天赐良机,随即放下恐惧与不安,速速进宫告状。

齐王也未敢耽搁,从南郊一路飞奔至皇宫,他料定清河王会进宫告自己的状,所以要抢先一步进宫自首。

紧赶慢赶,拓跋嗣还是赶了个晚集,待他进殿时,见拓跋绍正张牙舞爪向父皇控诉着。

拓跋嗣稍有些城府,恭恭敬敬地候在一旁,听着弟弟的胡言乱语,不做任何辩解,只等着父皇的发落。

拓跋绍的哭嚎表演结束,拓跋珪也听累了,一摆手招拓跋嗣过来。

虽然极度紧张,拓跋嗣还是有条不紊地三叩九拜,应有的礼数做得妥帖。

拓跋珪显然气愤得很,先是训斥拓跋嗣一通,见其毫无辩白,便又质问一通。

拓跋嗣倒好,仍不舍只言片语,只顾着抹眼泪。

见大儿的痛哭流涕来得真实,比小儿强多了,拓跋珪心中的气也消了一大半。他显然有些疲惫,三句两句把两个儿子打发掉,起身回到小姨的温柔乡中。

两个皇子一前一后走出皇宫,二人隔着两丈远,一路上无语,他们此刻无需再言兄弟情义,该如何相处,彼此已心照不宣。

走出皇宫,二人无需那假惺惺的告别礼数,各自上马,各奔东西。储君的争夺本无需遮遮掩掩,白热化的明刀暗枪已然开始。

章节目录 478

第 1–30 章
第 31–60 章
第 61–90 章
第 91–120 章
第 121–150 章
第 151–180 章
第 181–210 章
第 211–240 章
第 241–270 章
第 271–300 章
第 301–330 章
第 331–360 章
第 361–390 章
第 391–420 章
第 421–450 章
第 451–478 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