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夜枕星空望孤月
眼看天已黑透，但元同仍未返回，墨同不免有些焦急。
他本是个独行侠，只身穿梭于略阳城，闯郡衙、杀郡守，无求于人，那是何等威风。
不知何故，他感到自己此刻很是依赖元同，那个刚刚谋面，甚至不明来历的人。
见元同久久未归，自己便心中起急，墨同不禁问自己，这是为何？
莫非是伤口让自己变得脆弱了？他点着头，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他很想克制心中的焦急，但眸子总会不自主地瞄过去，在黑暗中搜寻元同的身影。
终于，一个黑影从黑暗中走来，像个飘然仙人，手中还提着两个圆滚滚的东西。
元同把两个根茎扔到地上，愤愤道：“唉！收获甚少，只挖到两个蒻头。这东西生吃有毒，我们还不能生火，这该如何是好呢？”
元同看着墨同，墨同则一脸懵懂，不住地摇头。
元同把蒻头切成片，放到水坑中，又从腰间掏出一些绿叶，塞到嘴里嚼着。
处理完蒻头，元同走到墨同身边，轻轻抬起他的伤臂，解开绑带，先是清理伤口，然后把嘴里的碎草叶吐到伤口上，再包扎好。
墨同默默配合着，像孩童看着父亲一样，恭敬地看着元同娴熟的动作。
“每日要换两次药草，这伤口才能快速愈合。若长期不能愈合，这条胳膊恐怕就不能要了。”
元同一边包扎，一边叨咕着，言语举止还确实有些父亲的味道。
两人坐到水坑边，元同捞出一块蒻头，沾上点泥吃起来，接着又拿起一些菜叶塞到嘴里，吃相甚是难看。
墨同也学着元同，不过吃相要好很多，可不多久便也狼吞虎咽起来，毕竟饥饿难耐，哪还顾得上体面。
一会功夫，两人便把两个大蒻头消灭掉，还吃了很多泥，饱腹又心安。
元同割了些枯草回来，扔到峭壁的浅洞中，铺盖就算备齐了。
他手扶崖壁蹲下，拍了拍自己的肩膀，说道：“少侠，请上脚”。
墨同此刻是言听计从，按元同的指示，双脚踩到元同的双肩。
元同腰身一挺，轻松把墨同送到洞内，“少侠，这洞府如何？”
墨同冲元同点了点头，脸上现出笑意。
“那就好。”说着，元同双手抠住崖缝，双脚用力一蹬，一个上窜，便进入六尺高的洞口，与墨同汇合。
元同一套动作干净利落、行云流水，看得墨同心生遐想：
这兄台身手如此敏捷，也像是有功夫在身。他在山中游刃有余，生存无忧，莫非是个世外高人？
元同快速铺好枯草，打趣道：“少侠你看，这就是上天为你我兄弟开凿的石屋，以地为席，以天为盖。
所谓天无绝人之路，在你陷入绝境之时，上天总能施予援手，这就是天之道。你所应做的，就是不要放弃自己。
满天星河伴你入睡，死地亦是仙境。就寝吧，少侠，你躺那边，我躺这边。”
二人挪动着身子，一人抱着一双脚躺了下来。
山顶无比寂静，偶尔会有声虫鸣，以示这里还有些生气。
“兄台，”墨同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，“你为何能在荒山上安然自处？”
“经验使然。我与师父在终南山过活了十二年。”
元同开始了滔滔不绝，从上山之初，讲到下山之后，十二年的光景，被他浓缩到两个时辰。
下山已有三个月，元同遇到很多人，也跟他们讲过自己的身世，但从未讲得如此详细。
或许是山中的夜空加深自己对师父的思念，或许自己已完全信任了小兄弟，又或许他以为这样能给小兄弟些许安慰，在面对墨同时，元同已然把自己和盘托出。
元同并没想那么多，自顾地讲着，在故事已接近尾声时，墨同的鼾声便也传来。如此看来，他的故事还真是乏善可陈，颇具催眠功力。
见少侠已入睡，元同便侧过头看着山下。他不敢合眼，山下还趴着一群狼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摸上来，他必须时刻保持警觉。
元同躺在枯草上，守护着负伤的小兄弟，也守护着黑夜。一个时辰，两个时辰，元同就靠数星星来打发漫漫长夜。
山中气候诡谲，一阵阵冷风袭来，让元同感到一丝凉意。这点小风不足为怪，元同足以忍受，这十几年的风霜历练怎是浪得虚名？
不过，元同倒是很担心身边的小兄弟，他一副瘦骨，还带着伤，该如何抵挡这刺骨的寒气？
元同想着，轻轻挪动双腿，让它们靠墨同近一些，好送去点温暖给小兄弟。
尽管如此，元同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，他感觉墨同的身体在发抖，而且越来越重。
到后来，墨同几乎蜷缩成一团，上下牙床在咯咯打架，嘴里还不时传出一两句神仙语录。
元同深感不妙，随即一个激灵坐起来，便是调转身体，从背后抱住小兄弟，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抵御冷风。
此法收效甚好，墨同的抖动和呓语渐渐消失，僵直的身体也渐渐松弛。元同这才放下心来。
他仍紧紧抱着墨同，像武学大师发功一样，把自己的温热源源不断输入到墨同体内。
双臂紧紧抱着墨同，双眼盯着山下，还忍着背部的刺痛，元同就这样度过不眠夜。
这是他人生的第一遭，虽然身体疲乏，却也无怨无悔，毕竟救人一命善莫大焉。
皎月安详没于西方，朝阳如常起于东方，阳光唤醒了墨同。他知道，自己昨夜与鬼门关打了个照面，是身后的兄台救他一命。
墨同怕惊醒元同，便是一动不动，睁着眼睛看着山下，承担起防狼的重任。。
朝阳升起，和煦的阳光渐渐温暖了崖壁，也温暖着洞中的二人。
元同探头过来，看墨同是否已醒来。墨同转过身，一双清眸带着感恩看着元同，上面还挂着斑驳的泪花。
“多谢兄台又救在下一命。”
“无妨，无妨。少侠无事，便是万幸。”
元同坐起来，嘱咐道：“我们要尽快离开此地，说不准官兵又来搜山了。”
元同把墨同小心接下崖壁，而后又把崖下清理一番，不留一丝痕迹。
之后，二人快速来到树林，元同把墨同送到那棵槐树上，随即下山打探敌情。墨同则慢慢爬到元同的老巢，骑在树杈上，等待元同。
片刻后，元同跑回来，施展昨日的上树之法，狐猴一般窜上树，又依昨日之法抱住墨同和树干。
元同喘着粗气，低语道：“可真是千钧一发啊！他们果真摸了上来。若再晚一点，我们定会被他们逮住。”
“可为何我们还要躲在此处？”
“兵者，诡道也，以正合以奇胜。这就是奇招，奇在他们想不到。
他们搜不到我们，便会在此休息。在他们看来，我们藏于此无异于自投罗网，所以就不会关注这里。这便是反者道之用。”
果不其然，呼喊声越来越近，从声音上便可判断，上山的人多出昨日数倍。
与昨日一样，这些人又来到树林，一部分人在此歇息，另一部分往山顶继续搜寻。
树上二人也和昨日一样，元同紧紧抱着墨同，只是墨同不再那么拘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