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他生出情愫
王洛儿回京，拓跋珪并不是太在意，毕竟平城才是王洛儿的家。但王洛儿是御赐的殿前将军，大魏只此一人，那是多大的恩典，回京不先进宫请安，岂不是目无圣上？拓跋珪心中已生出不悦。对拓跋珪而言，王洛儿已然成了他的摇钱树，这个黑脸少年已助他积蓄了数十万斛粮食、数十万两纹银，他从未如此富有过。
想到巨额财富，拓跋珪心中的不悦尽散，他要召王洛儿进宫，紧紧抓住这棵摇钱树才是要义。事不宜迟，拓跋珪命内侍监传旨，连夜召王洛儿入宫。
圣上的口谕传到，王洛儿心中上下打鼓，是谁把自己回京的事告知了陛下？陛下为何如此急迫召自己入宫？他不得不求助师父解惑。元同只告知他一句话—只说自己，如实说。当然，这个“实”是他们达成共识的那个“实”。王洛儿不敢耽搁，快马加鞭，一路来到皇宫。
进入大殿，看到华阴公主那一刻，王洛儿马上就明白到底是谁告的密。他心中又开始上下打鼓，这女子今日曾在齐王府，听到了众臣所议之事，莫非陛下也都知道了？
一转念，他又否定这一判断，若是如此，陛下定不会只召见他一人。行礼起身后，他瞟了一眼拓跋萦，心想这女子是谁？晚间还能出入皇宫，莫非她就是拓跋嗣的妹妹—华阴公主？
看着一脸黝黑、一身泥土味的王洛儿，拓跋珪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恻隐，这棵摇钱树活得不易啊！他一番赞许，又一番鼓励，用自己真心来安抚摇钱树。“五原侯，你此番回京为哪般啊？”
“臣奉恩师之命，回京向陛下禀报五原垦田事宜。”
“哦！为何是奉你师父之命？”
“为臣子者，当为君分忧。逢此灾年，陛下牵挂全国百姓，必是日夜操劳。师父担心陛下心忧，特命臣回京复命。”
“嗯！你们皆是朕的肱骨之臣啊！不过，今年的灾情并不严重，国库存粮足以应付。据报，塞北各地的收成只有往年的七成，你五原那里如何？”
“托陛下鸿福，五原的收成与往年一样，并未减产。虽全国旱灾，但五原的耕田有水浇灌，并未受旱情影响。”
“如此甚好，甚好！五原现如今有多少麦田？”
“有两百五十万亩，其中的五十万亩，臣已交予朝廷。”王洛儿确实隐藏了今年新垦的百万亩，这便是他与师父达成的共识。
“嗯！两百万亩—”拓跋珪掐着手指算计起来。
“这两百万亩今年会有四百万斛的收成，如若朝廷赈灾需要，臣可将其悉数上交。”
“悉数上交？莫不成你要把农户分得的那部分也一并上交？”
“如果朝廷需要，必须如此。”
“这如何使得？会激起民变的！”
“五原不会民变。臣是从他们手中借来，并非强抢，臣会用明年的收成归还。为了朝廷的安危，即便明年毫无所获，臣也心甘情愿。”
“哈哈哈，”拓跋珪跳了起来，“真是朕的肱股之臣。如今灾情已过，那四百万斛恐怕用不到了，你自行处置便是。”
“臣谨遵圣命！”
“你何日启程返回五原？”
“臣明日便返回，现已开始麦收，臣需时时督促。”
“嗯！那你就回府歇息去吧！”
见父皇要赶王洛儿走，拓跋萦说道：“父皇，这五原已是我大魏的粮仓，逢此收获季节，父皇何不派出使臣到五原，代表圣驾慰劳百姓。女儿想，五原百姓定会感激父皇的天恩。”
“嗯！也可。不过，派谁去为好呢？”
“女儿愿意替父皇前往。”
“你？不可，不可！你个女儿家，怎能如此抛头露面？”
“我是父皇的女儿，理应为父皇分忧，为朝廷担当。若要让百姓感受皇恩，派皇子前往为佳。如今，大哥和二哥都忙于朝政，也只有女儿能担此任了！”
“这—你果真愿意去？不怕劳顿？”
“嗯！”拓跋萦不住地点头。
“五原侯，你可迟一日出发，待华阴公主准备妥当后，随你一同前往五原。如何？”
王洛儿看着拓跋萦，傻愣了片刻，“臣谨遵圣命。”
目的达成，拓跋萦不由得心花怒放。拓跋珪盯着拓跋萦，心里上下打鼓，女儿为何要不辞辛苦走这一遭，不过能让她远离元同，这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清晨，一队人马从平城出发，为首者是王洛儿，他本来是孤身一人，如今御赐了一支队伍给他。他也不明就里，为何华阴公主执意要前往五原，看起来圣上对五原并无监察之意，定是公主个人的图谋，需得防范。
王洛儿身后，跟着三十余人的庞大队伍，两个人举着七旒龙旗，还有几人举着各色彩旗，以示皇家威仪。
一架宽大的四乘凤辇走在队伍中央，华阴公主一人端坐其中，十余名带刀兵卒护卫左右。凤辇后面，跟着三辆舆车，数名女眷坐于其中。
队伍浩浩汤汤，行进缓慢，日行不过五十里，此去五原需要十余日。王洛儿心中着急，他想尽快返回五原，但又对拓跋萦心存芥蒂，不敢言明，一路上都憋着愤懑。
拓跋萦是心思细腻之人，看出王洛儿心中的不悦，便去询问缘由，没成想这黑脸总是顾左右而言它，就是不明说。
拓跋萦不与王洛儿计较，随即抛弃了宽大的凤辇，与婢女们挤在舆车中，命队伍加快速度，让凤辇独自在后面慢慢游荡。
如此，队伍日夜兼程，日行百余里，几日便到达五原。一路上，王洛儿与拓跋萦并无太多交流，但他心中却慢慢放下戒备，不再那么排斥她。
到五原后，王洛儿未做休整，直接深入腹地去督促麦收。拓跋萦自然也不能休息，虽然筋骨酸痛，还是硬着头皮一路跟随王洛儿。几日下来，二人不再那么陌生，说笑也开始多了起来。
拓跋萦的问题总也问不完，先是问垦田事宜，后是问及王洛儿的成长经历。公主发问，王洛儿必答，但也并非和盘托出，对这个公主还保留着三分戒心。
王洛儿后来发现，公主问来问去，始终绕不开一个人，他的师父。很快，王洛儿便猜到了公主的来意，是想借他的口了解师父，并非是来监督他的。
他终于放下了戒备，二人的谈话也变得顺畅、惬意，离无话不说只差一步。王洛儿看得出，公主很有心机，从来不直接问，而是转弯抹角，变着法地挖地三尺。他是聪明人，也愿意成人之美，把自己所知道的悉数倒了出来。
王洛儿发现，每每谈及师父时，拓跋萦脸上瞬间会洋溢着笑容。公主一往情深，这是师父的福分，让王洛儿好生羡慕。但师父身边已有小妹和墨姑娘，再多一人，他该如何消受呢？
他转念一想，师父毕竟是高人，驾驭三个女子自然是恢恢乎游刃有余。不过，他多少还是担心小妹，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，身边的女人过多，师父难免顾此失彼，而冷落了小妹。
王洛儿可谓是修心有成，把城府和心机修没了。换做旁人，见有人与小妹争夫婿，定会横加阻挠，但王洛儿却愿意诚心相助，实属难能可贵。
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，五原的麦收已结束，六百万斛麦谷都被收到五原侯的府库中，这便是大魏将来应对饥荒的根基所在。这一个月，公主整日跟在王洛儿身边，眼看着一片片金黄变成土黄，而王洛儿的仓廪日益丰实。
外人看来，公主与五原侯形影不离，俨然一对情侣，二人徜徉于麦浪中，又宛若一对神仙眷侣。偶尔，属下会以此逗笑，弄得王洛儿一张黑脸不时现出难得的红润。
言者无意，听者有心。
王洛儿发现，自己似乎对公主产生了异样的感觉，一起说笑时，自己会感到心情畅快，而分离时，便会不由自主去想她，有时甚至会彻夜难眠。
他整日埋头于田间，是肩负使命的五原侯，却忘记自己还是个少年郎，本应有情；公主的出现，让他体会到情的玄妙，那是人生的另一番美好。这种美好是什么，他无从得知，之前从未尝过，师父也未曾教过。
与拓跋萦分别的那一刻，他终于明白了，这美好就出于那个“情”字。
目送公主的凤辇远去，离别的伤痛像一颗针，深深扎入王洛儿心中。一个月的过往历历在目，公主的音容笑貌时时浮现在眼前，见凤辇消失在天际，他险些驱马追过去。五原侯的名号给了他理智，公主可以有儿女情长，而他人却不可对公主有非分之想，想了也会无疾而终。
王洛儿驱马回府，斩除自己刚刚萌发的情丝，把它偷偷埋入心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