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有人遇刺,有人复活
走出太行山,墨今晨算是舒了一口气,再有两日便可到达中山了。他并没直奔中山,而是找了一个村寨驻扎下来,带上两个墨家弟子飞奔平城。
他要按既定得计划行事,粮食不早不晚,与齐王一同到达中山,此去平城便是要确认齐王的出发时间。他到达平城时,齐王已出发,四日便能到达中山。
事不宜迟,墨今晨命两个弟子速返回,安排车队启程奔赴中山,而自己却留了下来。他要在平城办一件大事,要找大骗子崔宏说道说道,这厮一次又一次,骗了他一辈子,让他苦不堪言,必须有个了结。他故伎重演,晚上行动,可进可退,即便是杀了崔宏,也容易脱身。
墨今晨趁夜摸到崔府时,发现有几个黑衣人鬼鬼祟祟上了房顶,他便尾随其后,去一探究竟。几个黑衣人并非旁人,正是候猬营的杀手,以云雀为首,他们的目的并没墨今晨那么复杂,只想杀掉崔宏。
看来上天又要对墨今晨施与援手,派人替他结果这个骗子,他只需看着崔宏被砍死即可。
令墨今晨意想不到的是,崔府已有所防范,几个刺客刚闯进屋中便中了埋伏,一番打斗后就只剩下两人。
墨今晨气不打一处来,心想:这崔宏果然老奸巨猾,若不是几个刺客抢先一步,中埋伏的将是自己,此时恐怕性命不保。他正准备飞身院中,助刺客一臂之力,没成想他们只用了十几招便将崔府的打手撂倒。
见刺客再一次冲进屋内,墨今晨舒了一口气,自己只需静候崔宏毙命的哀嚎,他的痛苦也就结束了。没成想刺客并不着急结果崔宏,而是聊起了家常,一会扯到清河王,一会又扯到齐王。这本也无可厚非,作为顶级的杀人工具,候猬营的高手们自然有自己的操守,让崔宏明明白白死,也算是造就七级浮图。
墨今晨忍耐着,不禁捂住胸口,生怕那颗骚动的心蹦了出来。一刻钟过去,杀手也没什么可交代的了,墨今晨期待的那一刻即将到来。
又一个没想到,崔宏在临死之前还要发表一番感慨,话虽不多,可谓慷慨激昂,震得墨今晨耳根发痒,一股热血涌向全身。墨今晨的身体再次失灵,热血驱动它从房顶跳下来,两个跨步来到屋门,无论他如何发号施令,它却准备毅然决然一意孤行。
万物相生相克。
墨今晨,一个盖世英雄,顶天立地的汉子,惩奸除恶杀伐果决,从不犹豫;而面对同样作恶多端的崔宏,他却总是迟疑,或许这崔宏就是他命里的克星。
当墨今晨冲进屋内,崔宏父子已躺在地上,血流不止,他显然来迟了。他并未多想,一人拼二贼,十余招便将其击退。
贼人逃走,墨今晨并未追击,扑过去抱起崔宏,曾经的心心相印再次涌上心头,击溃了萦绕数日的憎恨与愤怒。他挤出一句“我来晚了”,表达了自己的悔意与自责。
多年的刀尖舔血生涯,墨今晨治疗金创伤的医术不逊于宫中御医,止血、包扎一气呵成。血是止住了,但崔宏父子是一脸苍白,能否活命,还要凭他们的造化。
被清河王盯上,崔宏父子就决不能留在府中,墨今晨自作主张背起崔宏,又命崔宏家人背上崔浩,趁夜把二人带到宇庶府。他找个借口打发走崔家人,自己顺密道把崔宏父子搬到了齐王府后院,扔在元同房中。
“昙影,还烦请速速为崔家父子施救。”墨今晨喊叫着。
“小僧不会医术,大侠你又不是不知!”
“徐生昏迷数月,你都能医好,医他二人定不在话下。”
“出家人不打诳语。我那并非医术,而是为徐生独创的唤命之法,怎能用于此二人。还是到医馆找大夫吧!”
“这万万使不得!他二人已被候猬营盯上,一旦暴露行踪,恐再遭毒手,而你和徐生也会有性命之忧。”
“伯父所言极是。”元同说道,“此处决不能暴露。在此紧要关头,息事宁人是上上策,决不能让清河王一党看出一点破绽。昙影,既然你能独创医法救我性命,定能再创新法。”
“罢了!身法、心法皆可成救命之法,我佛慈悲便是最上乘的医法。墨大侠,你就把他二人交与小僧吧!”昙影如此说,除了心中企盼二人活命外,并不知该如何医治。
所谓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,更何况有佛陀加持。
昙影很快便想出了医治之法—肉汤加佛经。齐王府从来不缺肉,羊肉、牛肉堆积如山,趁齐王出府之机,昙影取用自如,每日不停给崔家父子灌肉汤。
灌完肉汤,他便就地打坐,为二人诵读《金刚般若波罗蜜经》,用他那婉转悠扬的声音助他们消化肉汤,用佛法的无上智慧为他们注入能量,用般若助他们消除心中生生之厚的执念,用波罗蜜多指引他们的身体走出死亡泥淖。
见昙影如此上心,墨今晨终于放下心来,自觉无用,便驱马离开平城,一路追赶他的粮队。
………………
中山城北三十里的一个荒村,一队人马已经驻扎下来,足有上千人。村中的房舍并未倒塌,周边田地里的秧苗长势喜人,但整个村庄空无一人。为何如此?原因无他,村民担心围攻中山的几十万暴民来屠村,数日前都已举家北逃。带领这队人马的并非旁人,正是车路头,奉齐王命从幽州、范阳等地征粮。
有齐王令牌在,车路头此行颇为顺利,百余车粮食,千余名兵卒,准备妥当后,便南下驰援中山。一路上探马不断回报,他们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,中山城已经被围,他们只好落脚荒村。
按原定计划,车路头要与齐王在中山城汇合,此时中山被围,齐王若径直前往,恐有生命之忧。驻扎下来后,车路头派人前去迎接齐王。两日后,一队人马来到荒村,为首者披着紫衫龙袍,正是齐王拓跋嗣。
拓跋嗣早已暴亡在荒野,为何会出现在此地?莫非他是借尸还魂?世间哪有此等奇事,人若真的死了,即便是神仙鬼怪也无能为力。拓跋嗣之所以还能活着,全凭元同的神机妙算。
元同料定,拓跋绍一伙会在半路截杀拓跋嗣,所以使出一计—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。
前番,拓跋嗣在朝堂向皇帝禀明,自己将从广宁出塞北,经幽州南下中山。这是元同事先交代的,是讲给拓跋绍的,给他摆了一个迷魂阵。实际上,拓跋嗣去中山的真正路线是经雁门关,走蒲阴陉翻太行山,再南下到中山。
为迷惑拓跋绍一党,齐王确实派了一队人马奔广宁,为首者穿着齐王的衣袍,他们当晚便被杀死在荒郊野岭。而拓跋嗣只带了三个随从,当晚乔装出平城,奔雁门关。
拓跋嗣担心那一行人可能会遭遇不测,那可都是他的亲信,所以出发之前是千叮咛万嘱咐。如今这十余人都死在了荒野,是替拓跋嗣死的,而他还全然不知。
其实,元同知道那些人必死无疑,却还毅然决然让他们赴死,无论如何都太过残忍、太过绝情,也与他的一贯主张大相径庭。由此看来,他确实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。但他也是出于无奈,为保齐王安全到达中山,同时还要安抚住拓跋绍一党,也只能出此下策。
如今两派的斗争已到了真刀实枪的肉搏,牺牲在所难免,斗争中每个人的价值俨然不同,显然拓跋嗣的价值更高,为了保他,只能让那些不知名的小卒送死。虽然残忍,虽有无奈,但元同却不能讲与他人,连拓跋嗣也不能讲,各中辛酸苦辣,他只能自己品尝。元同有他的难言之隐,这源于他的神机妙算,窥探到天机,自然要承受特别的烦恼。
在旁人看来,拓跋嗣此次能侥幸逃脱,确实得益于元同的神机妙算。但元同很清楚,自己只不过是掌握了他人所不知的信息。
元涤曾有许诺,元同可指挥大魏境内的签典司密探,但他一直未启用。元同重伤期间,拓跋绍一党迅速做大,所以他痊愈后便派签典司密探监视拓跋绍一党的行踪。
拓跋嗣朝堂献策,下朝后拓跋绍便召集众人,策划如何截杀拓跋嗣。如此阴谋被签典司密探得知,元同自然可谋定应对之策。
于是,一路假齐王大张旗鼓出城寻死,另一路真齐王不露声色潜至中山,独留元同于平城感伤、自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