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这前因后果有点复杂
元同脑中飞速转动,他想到了兄妹三人即将被屠杀的那一刻,想到了那个施以援手的贼人。
“其他贼人叫他“槐兄”。他姓槐,槐杨氏......阿姑,谷神坳的阿姑,她夫君也姓槐。”
元同嘴里默默念叨着,眸子里渐渐闪起光芒。
他回忆着谷神坳的过往,想着与阿姑每日的闲谈。
“她夫君当年是攻打安西郡的兵卒。屠城时,他和两个兵卒杀死了一对夫妻。后来,他不忍心杀死那家的三个孩童,最后被军法处死。”
想到这儿,元同突然瞪圆了双眼,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。
“莫非这槐姓兵卒就是阿姑的夫君?当年宅院发生的与阿姑所讲的是如此吻合。阿姑所说的安西郡就是当年的南安郡。唉......”
元同不禁仰头问苍天:“老天,你这是在造化弄人吗?”
事情的发生还真有它的戏剧性。
那个槐姓兵卒,他伙同另外两人忍杀害了元同的父母,妹妹元涤还目睹了屠杀过程。又是这个槐姓兵卒,他却在屠刀下救了元同兄妹。
这让元同感到纠结,此人究竟是仇人,还是恩人?
他杀人在先,元同更倾向于把他当作仇人。
然而,他却因私自放了兄妹三人,遭致军法惩处,掉了脑袋。
这是因其屠戮无辜而遭致的天谴,还是他以这种方式完成了救赎?他的死是否会减少元同对他的恨意?
槐姓兵卒是杀人者无疑,他手中沾满血的屠刀说明了一切。
但他充其量只是屠城恶行的执行者,那些发号施令者......军队的将领、皇帝姚兴,他们的罪恶或许更甚。
元同真正的仇人又是谁?是槐姓兵卒,还是皇帝姚兴?
槐姓兵卒被军法处死,他的儿子也惨死在战场,他的婆娘在山村里饿得奄奄一息,可谓是家破人亡。
他究竟是可恨,是可怜,还是可悲?
十二年前,槐姓兵卒救了元同;十二年后,元同救了他婆娘。
他儿子已死去多年,而元同突然出现,像儿子一样照顾他的婆娘。
这一切究竟是偶然发生,还是冥冥中自有注定?
造化弄人如此,谁人能承受得了?
人说世事无常,但它果真无常吗?
槐姓兵卒心存一丝恻隐,让元同三兄妹得以活命;他的婆娘忍着极度饥饿,把自己仅有的食物让给了元同;元同无怨无悔地帮助他的婆娘,使她不至于饿死。
这些看似毫无瓜葛的举动,其背后却隐藏着某种联系,那又是什么?
或许,那就是他们心中共存的善。善因种下,这些事、这些人便有了联系。于是就有了救赎,有了报恩。
这是善因结出的善果,也是众人乐见的因果轮回。
所以,世事或许有常,它常善救物,常善救人。
善者,果而已!此善不可取强,如水一般,泽润万物而不为己有,可谓上善。
思考太多,有人会愈发混乱,有人会愈发清澈,聪慧的元同当属后者。
释去往事,他自觉轻松许多,便站起身,准备离开这个已不属于他的家。
他一只脚刚跨出院门,便又立即收了回来。这是个无意识的举动,他也不知为何会如此。
双腿带着元同,鬼使神差般走进屋里。他站在屋中呆傻地看着,不知所措,神情迷乱。
他漫无目的扫视着屋中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,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一个屏风上。
屏风上画着一副山水,远远看去还颇具意境。画中有个会意的人形,父亲说那是姜太公,在潭中钓鱼。
自元同记事起,这个屏风就摆在那。如今算来,它在此守候了二十个岁月,褪去了鲜艳的色彩,也见证了这个家的悲欢离合。
武王克商建周王朝,大封宗亲勋戚,功勋卓著的尚太公为首封。
太公的封地为营丘,而后才有齐国和齐鲁大地,太公算是这片土地的首位王侯。
太公智周万物,才有后人的钩深致远,齐鲁大地才能如此众星璀璨。
自汉以来,这片大地更是被奉为中华文化之泽惠源泉,各种典故传奇层出不穷。
“太公钓鱼,愿者上钩。何意?庸人不扰,愿者自来。我来了!可我为何而来?”
元同自言自语着…………
画中的姜太公看起来又小又模糊,元同便凑了过去,恭敬地倾听太公的教诲。
突然,他发现太公坐下的小舟内藏玄机。
元同把双眼贴了过去,发现那小舟竟是用文字拼成的,是秦朝的篆体字。
元同趴在屏风上仔细端详,解出了小舟上的字—“鲁壁藏书”。
这是个历史故事,父亲曾多次给元同讲过。
相传始皇帝统一六国后,曾下令焚尽百家的著作。孔夫子的第九代孙孔鲋,他胆子大,敢妄为。孔鲋偷偷将圣贤之作藏于府中的墙壁内,使之不至失传。
这便是鲁壁藏书,一个拯救文化的故事,更是一个藏宝的故事。
元同以为这不是巧合,而是父亲有意为之,便挪开屏风,看到那堵用黄泥糊成的墙。
元同探身过去,用拳头四处敲着墙,同时侧耳倾听,发现了墙面的玄机,那里是空的。
他到屋外找来一块石头砸掉墙泥,终于发现了玄机所在,墙里塞着一只两尺见方的木箱。
他抽出木箱,提到屋中央,掸去灰尘,把它打开。
盖子掀开那一刻,一股墨香扑面而来,箱内整整齐齐摆着几十册书。
元同心想:莫非父亲担心哪个皇帝会效仿始皇帝焚书坑儒,故而效仿夫子的后人藏书于墙壁中?
他拿出书册翻看,果不其然,尽是百家之言,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礼》、《乐》、《易》、《论语》、《六韬》、《老子》、《孙子》、《墨子》、《管子》、《左传》、《史记》……
这都是些常见的书,他在山上不知读多少遍,其内容早已烂熟于心。
当然,元同在山上读的可不仅仅是这些,上千本还有余,有些书还是用古怪的文字书写,他看不懂,但师父可以。
把书码放好,元同继续在箱子里翻腾,发现箱底还有一个小木盒。木盒很精致,楠木雕花,元同轻轻打开它,里面放着几张纸和一块玉。
元同摊开纸,那是父亲的笔迹,开头便是“同儿”,这定是父亲写给自己的。他不由得眉头紧锁,迫不及待想看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