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还特么讲不讲理
山匪一路推搡、辱骂,元同一路跌跌撞撞,向山上走去。
元同很清楚,山匪杀他无需理由,所以他不敢反抗,只能屈从。留得小命在,才能图将来。
他一边走一边打量几人,他们衣衫不整,上面尽是破洞,还有股腥臊味,看上去更像乞丐。
此前,元同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个瘦猴身上,他瞄了一眼这才发现,另外两个也像瘦猴。
其实,他们都是瘦骨嶙峋,与谷神坳的槐杨氏一般,定是长期挨饿所致。所以他们要看守山坡,把可食之物占为己有。
吃了人家赖以活命的野菜,这相当于夺人性命,何况这还是一群法外之徒。想到这,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元同心头。
不出半个时辰,元同被押到一个大门口,两根粗木桩立在两端,上面横着一块发黑的木板,看上去经历了不少风雨摧残。
木板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,元同瞄了一眼,是四个隶体字......龙蛇会影。
一看便知,这里就是山匪的老巢,这道寒酸的大门便是寨门。
山寨坐落于山谷中,四周群峰环绕,这寨门或许是唯一的入口,可谓易守难攻,是绝佳的匪巢所在。
寨门两侧各站立一个喽啰,同样是衣衫不整、瘦骨嶙峋,妥妥的瘦猴。
见一行人进寨,喽啰迎过来,“五寨主、六寨主,你们回来了!还绑了个财神,莫非今日要发财?”
“发个鸟财!你眼瞎吗,看他这一身破烂,像个财神吗?”小瘦猴怒斥着,又狠推了元同一把。
“进寨吧!看寨主如何发落你,是死是活,就看你的造化了!”
这“造化”二字音调极高,元同似乎听出了弦外之音,这瘦猴好像是在提醒他,又或是有什么暗示。
他不禁猜想,莫非这寨主是个恶煞,嗜杀成性,一眼看不顺便会将我碎尸万段;又或者我游刃得当,便可逃过此劫,保住性命?
元同一直想着各种可能的后果,思考不同的应对之策,无暇顾及眼前所见,也不知山匪带他走了多久。
“大哥,我们回来了,还抓到个山贼。”
听到小瘦猴的喊声,元同这才收回神来,发现自己来到一座茅屋前。
他无心地瞟了一眼,这茅屋与村舍没什么区别,只不过高大一些,想必这就是山寨的正堂了。
小瘦猴把元同推进茅屋,扔在门口,跨步走到里面,双手抱拳,对着侧卧在石墩上的虬髯大汉说道:
“大哥,我兄弟巡山归来,抓到一个贼人,那山坡的野菜都是被这厮吃掉的,真是可恨。”
元同心中五味杂陈,自己无缘无故就当了贼,而且还是被山贼栽赃的,这世道果然乱。贼窝认贼,何处无贼?今日之境遇,可笑、可悲!
“嗯,带过来。”一个洪钟般的声音从寨主的黑胡中间吼出。
元同被推搡着,来到大汉近前。
他偷瞄了大汉一眼......浓密的卷毛黑胡,上配一字黑眉,几乎遮住了整张脸,只露出白得出奇的脸蛋,就像一块黑布上抠了两个窟窿。
元同倒吸了一口冷气,这寨主果然是恶煞一枚。他不免有些紧张,丢命的预感愈发强烈。
寨主眯着眼,懒懒地看着元同,透着那么一股轻蔑。“小小年纪,为何做贼?”
“小弟只是路过此地,误打误撞进入山中,并不知这是寨主你的治下啊!”元同弓着腰,现出一副谦卑相。
小瘦猴上前一步,挤到元同身前,“大哥,这厮长了一副伶牙俐齿,满嘴胡说八道,你可要小心,别被他蒙骗了。”
寨主猛地睁开眼,凶神立现,“你闭嘴!布三、布四,让你们兄弟去守山,结果如何?我随后再处置你们。”
呵斥住瘦猴,寨主继续问元同,“你果真是误打误撞,不知这是哪里?”
“小弟真不知,还请寨主赐教!”
“赐个甚教,”寨主左侧,一个尖嘴瘦猴呵斥道。“此山为龙蛇岭,山上的一切都是我山寨的,自然也包括野菜,你吃进去多少,今日便给我吐出多少。来人啊,给我教训教训他。”
左右喽啰并未动手,而是齐刷刷转头看寨主,等待真正的号令。
“慢着。”寨主一摆手,“我还有话要问他。”
“还请寨主勿发虎威,小弟无意惊扰贵寨。所谓不知者无罪,还请你高抬贵手,放小弟下山!小弟……”
元同逮到机会,一番巧语连珠,本想用自己的真诚感化山匪,结果......
“闭嘴。”寨主瞪眼怒吼道,“再这么多废话,我就宰了你。”
“是,是,是。寨主教训得是,小弟这就闭嘴。”元同不住地点头哈腰,他那张巧嘴失灵了。
“你从哪里来?”
“我......从终南山来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寨主听闻,狂笑不止。其余众山匪也跟着放声大笑。
“这方圆数百里都是终南山,这龙蛇岭也是终南山,难不成你是从龙蛇岭来的?”
“我本就是从终南山来,十二年前师父便带我进山,具体落脚在哪里,我确实不知。”
“在山上呆了十几年,你下山作甚?”
“这......我......”这说来话太长,需得坐下来细细道来,元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起。
“知道现在是什么年月吗?”
“大秦弘始六年(公元405年,东晋十六国时期,弘始是姚秦二世姚兴的年号)”
“在山里藏了十二年,这年月记得这么清楚。大哥,这小子有问题。”布四从怀中掏出缴获之物,递给寨主,“大哥,这厮身上带着这个。”
一个锦囊,一个竹筒,寨主接过,在手中掂量一番,抬头问元同:“这是何物?”
“锦囊是师父留给我的,那个旺火是我做的。”
“锦囊......”寨主上眼打量着,“这绣的花草还挺美。”说话间,他已把锦囊打开,掏出一张麻黄纸,双眼直勾勾盯着,半晌不语。
他身旁的尖嘴瘦猴凑过来,嘴里低声念叨着:
“匈奴鲜卑羯氐羌,根生华夏旅墙阋;
涤荡瑕秽归浃洽,兆亿黔黎享社稷。
黄老孔孟释迦言,魂系中华涵泓溢;
百家踔厉营魄辵,惚恍揉捏器长具。
九州割裂非族弊,盗贼滋起文明郁;
长安平城统万城,山河一统或有期。”
寨主侧脸问瘦猴:“贺六,这写的甚?”
“大哥,这是一首诗。”贺六坚定地点点头。
“废话,这我也能看出来,我问你,上面写的是何意?”
贺六捋着山羊须,思索片刻不得要领,便抬头问元同:“这是何意?你有何企图?”
“民族融合、文化融合、九州一统,那是师父的愿望,也是他老人家让我去做的事。”
“融合?一统?你......”贺六指着元同,带着一脸鄙夷,“大哥,这厮疯了,他要做皇帝。”
堂内一片寂然,众人面面相觑,片刻后放声大笑,“哈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如此景象,元同倒是松了一口气,让他们尽情开怀吧,做疯子反倒安全,或许这就会放我下山。
贺六凑到寨主耳边,说道:“不对,大哥!他是个斥候。”
“斥候......”寨主这一声怒吼,瞬间惊得堂内鸦雀无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