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一人牵出一档事
晋国阴平郡深山中,长安归来的墨瞳换上了女儿装,虽不施粉黛,仍清新可人,一双灵动的眼睛闪烁着少女的萌动。
虽已回到家中,但她的心并未安顿下来,时常爬到山顶向北张望,有时呆坐在溪边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。
女儿的一举一动,墨今晨都看在眼中,他知道女儿的心不在家中,早已跟着元同飘走了,而今不知在何处。
时间一天天过去,墨今晨原以为女儿的情窦初开会随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淡去,没成想女儿却变得愈发焦虑,总是坐立不安,后来索性就茶不思饭不想。
眼见女儿日渐憔悴,墨今晨的心愈发沉重,他担心女儿会在某一日再不辞而别。他了解女儿的秉性,知道阻止她也是无济于事,只能放她出去。
逢此乱世,一个涉世不深的少女,行走江湖有多危险,墨今晨深知,女儿却未必知晓,何况她已意乱情迷。
眼见秋去冬来,墨今晨也坐不住了,他开始思考该如何把女儿从这困情中解救出来,想来想去始终绕不开一个人—元同。
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,女儿的症结在元同,只有帮女儿找到元同,才是唯一正途。
若是直接提出带女儿去找元同,她定会碍于情面而不同意去,所以墨今晨必须找一个好由头。
墨今晨心中算计着,推测元同此刻可能的落脚地,“长安、平城、统万城,若按行进线路推测,他此刻最可能现身平城。”他嘀咕着,“平城,该以什么理由去平城呢?”
他又一番思考,想到一个人,魏国当红朝臣,清河崔氏的顶梁柱—崔宏。
崔宏怎会与墨今晨有瓜葛?这要从崔宏如何发迹说起。
当年清河崔氏大房势微,被小房全面压制。崔宏是大房的子嗣,自幼便过着受人冷眼的生活。
大房的衰落超乎想象,崔宏到了及冠之年,生活已变得异常窘迫。
虽然穷苦落魄,但崔宏充分继承了家族勤奋好学的传统,苦读诗书典籍,不为他求,只为有朝一日出人头地,重振家业,夺回崔氏大房昔日的荣光。
时世的艰辛远非崔宏所能想象,乱世中建功立业靠的是硬实力,那是刀兵催生出来的力量,而崔宏这样的文弱书生,仅凭一张嘴是难有施展身手的机会。
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,上天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。
正当崔宏郁郁不得志之时,上天为他开启了一扇小窗,让他在深深的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光宗耀祖的希望,而带给他希望的正是墨家。
当年清河郡还在天王苻坚的统治下,朝廷诸多文臣是墨家人士,即文墨弟子,清河郡衙中就有数名文墨弟子。
此时的文墨弟子已不受墨家总坛控制,事实上已脱离了墨家,但依然保留着墨家弟子的身份。
墨家身份可让他们彼此之间产生基础的信任,有利于他们在混杂的朝局中互为周旋,形成联盟。
当时,在清河郡的政治生态中,文墨弟子并未形成气候,真正主导政局的是崔敦与房令抚,崔敦是崔氏小房的领衔人物,房令抚则是清河另一个望族房氏的当家人。
而文墨一派,以张混元、卢降、任柏良三人为魁领。其中,张混元是真正的主事人,他与卢降交好,而有意疏远任柏良。但三人并未彻底决裂,仍保持着形式上的墨家弟子联盟。
崔宏自幼背负着家族荣耀,这并非源于崔氏家族,而是崔氏大房。大房被小房压制,让崔宏尝尽了人间心酸,使他的童年在郁郁寡欢中度过。
聪慧懂事的崔宏并未就此自暴自弃,而是发愤图强、苦读诗书,立志将来成就一番伟业。
虽然家境败落,但崔氏的名望还是会给崔宏带来诸多便利,让他有机会接触各类政治人物。
到及冠之年,崔宏已基本摸清这里的政治生态,他准备找机会一试身手。
崔宏进行了一番周密分析,崔敦和房令抚一伙,他无论如何也挤不进去,只能选择张混元一伙。
而这伙人中,张混元与卢降过于强势和势利,可能会瞧不上他,只有失势的任柏良能接受他这个落魄的士族子弟。当然,他并不知三人是墨家弟子。
想毕便即刻行动,这是崔宏年轻时的行事风格。他托人找到任柏良,并顺利成为任府的舍人。
舍人本就是个参谋,在很多人眼中是可有可无之人,碰到自视聪明绝顶之人,他们便成了鸡肋。
但世事难料,此时非彼时,此时的任柏良在朝中受到排挤,原本门庭若市的任府如今门可罗雀,府中的参谋也早已转投他人。
已是孤家寡人的任柏良,看到一个年轻才俊前来投奔,感到莫大安慰,虽未临表涕零,倒是对崔宏平添了几分信任。
信任是共事的基础,任柏良想尽快摆脱目前的窘境,他需要有人襄助。崔宏聪明伶俐,是个参谋好手,便很快在任府打开了局面。
虽有信任基础,但任何人都不会把自己所有的秘密告知他人,任伯良也如此。
在考察了几个月后,任柏良才把自己的墨家身份告知崔宏,也将墨家的来世今生悉数讲给崔宏。
任伯良这个言者只是想把自己的过往唠叨一遍,并无他意,但崔宏这个听者倒是用心极致。
崔宏不仅聪颖过人,而且善于审时度势,他在没落的墨家看到了让任伯良东山再起的希望。
崔宏为任伯良献了一个“借势造势”的计策,借助墨家的残存势力为任伯良的政治前途造势。
尽管崔宏说得条条在理,但任伯良并不上心,他认为墨家已名存实亡数百年,早已无势可借,况且自己事实上已脱离了墨家,更没有借势的可能。
任伯良很是无奈,除此之外,他并无他策,只能让崔宏去试一试。
当然,崔宏出此策并非只是为了任伯良,他有自己的期许,要为自己的将来铺路。
崔宏儿时不仅苦读诗书,而且还对野史、游侠传颇有兴致。先秦的各种游侠轶事多与墨家有关,所以他对墨家有天然的好感,对墨家所倡导的理念也研究颇深。
结合自己的研究和任伯良提供的信息,崔宏以为此刻的墨家非但无可救药,而且还有起势的可能,其关键在于有人能力挽狂澜,把一盘散沙的墨家弟子团结起来,特别是那些愤世嫉俗侠墨弟子。
所谓劳心者治人,劳力者治于人。
崔宏以为那些舞刀弄枪的侠墨弟子个个头脑简单,稍有不爽就一腔热血,完全可加以控制,若拿捏得当还会是一把利剑。
所以,崔宏的策略是,在墨家找到一个能挽狂澜者,自己再协助此人掌控墨家,那么他便能坐收渔翁之利,借机将墨家玩弄于股掌中。
回过头来,他再借墨家的势力,把张混元和卢降这些败类收拾了。如此一来,任伯良可扭转颓势,而崔宏自己也能借此建立自己的势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