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鉅子踏上复仇之路
两个传令兵回来复命，带来十六个农夫。这几个月，二人经历得太多，所见所闻触目惊心，显然已突破对墨家的认知。
净墨令开始，他们还意气风发要清除帮中败类，却没成想各地弄得乌烟瘴气。
滥杀无辜、沆瀣一气、权钱交易，重重烂事深深刺痛着他们，考验着他们的意志，还好他们的信念足够坚定，最终没有被腐蚀。
而后，墨虚有找到他们，要求他们回总坛作证。带着墨家弟子的使命感，他们回来了，变成了证人。
总坛大堂内，他们把憋在心中许久的话讲了出来，痛斥侠墨的各种不齿行径。他们讲的是事实，却被钜子痛骂一番，又导致墨父和老钜子惨死在大堂。
他们感觉自己变成了罪人，而此刻又要他们去传令，不禁让他们感到糊涂。
面对十几个目瞪口呆的农夫，墨虚有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经过交代清楚，毫无隐晦。他又把接下来的要做的事做了一番交代，主要是如何安葬两个仙逝之人。
农夫们听闻，仍呆立在那，面面相觑，不知所措，但从涨红的脸上可以看出他们的愤怒。
墨今晨当然看出了他们的反应，毕竟这些人跟随老钜子十余年，可谓感情深厚，如今老人家不得善终，他们怎能接受如此现实。
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，墨今晨对众人说道：“这大错是我酿成的，你们若想杀了我为老钜子报仇，我绝无怨言。
但恳请你们给我一些时日，让我把墨家挽救回来，届时我任由你们处置。”
墨今晨可谓至诚至真，话语间带着沧桑，眼角含着泪水。
“我等不敢！我等将誓死追随钜子，效忠钜子！”
“既然如此，那就按表叔的吩咐去做吧！”
艳阳当空，墨家总坛—隐灵秘府举办了盛大的葬礼，安葬了老钜子和现任钜子的父亲。留守的弟子悉数参加，共计二十人。
没有上好的棺木，没有引魂幡领路，也没有哀乐相送，两个逝者魂归何处尚未可知，但众人的悲痛是真挚的，这足以胜过缛节无用的葬仪，也足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。
死者长已矣，生者哀绵长；
了却悲喜心，山海本无恙。
如此打击，淬炼了墨今晨的身心，使他变成一个真正的钜子，原本需要十几二十年的修炼，而今一击成佛。
他与表叔彻夜长谈，谋划如何挽回局面，制定了周密的计划，各种细节环环相扣，下一个净墨令渐渐浮出水面。
“表叔，此番我要亲自去清河，摸清实情。若真如你所言，我必将拨乱反正，不姑息任何人。”
“你要如何面对崔宏？若他果真骗了你，你该如何处置他？”
“对他，我也决不姑息！”墨今晨斩钉截铁，言语间带着浓浓的杀气。
“我还是那句话，凡事要从长计议，持之有度。千万不要矫枉过正，免得再生杀戮。”
经此变故，墨虚有似乎也成熟了许多，他原本嫉恶如仇，如今杀心也不那么重了。
墨虚有继续道：“罪大恶极者，定要清除；能造福百姓者，杀之岂不是有愧于百姓，有悖于我墨家的宗旨？凡事要调查清楚，一事一议，一人一议。”
墨今晨不语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墨虚有感觉自己还没有彻底说服侄儿，此番侄儿伤得不轻，如果他心中的怨念和愤恨过甚，难免再造杀戮，届时又会是一场血雨腥风。
他整理一下思绪，说道：“杀戮本无止境，坏了规矩者可杀，贪赃枉法者可杀，滥杀无辜者可杀，沆瀣一气者可杀，不遵号令者可杀，凡此种种，不胜枚举。
但你要知道，杀心一起，你将难以收手，杀戮会让你冲昏头脑，让你失去辨识能力，让你忘记是非曲直。
到头来你会变成什么？杀人恶魔！如此一来，你又与那些恶徒有何分别。
此番出行，你须放下心中的怨念与懊悔，怀着一颗墨家复兴的赤诚之心，对人对事皆遵循墨家的理念。
以兴义为目标，以理去评判，多些教诲，少些杀戮，则墨家复兴有望。”
这个曾经杀人如麻的人，如今讲起了止杀，可谓是头头是道、句句在理。
看来，一段苦难可让人发疯，从此走向恶途，亦可让人悟道，放下屠刀。人在神与魔之间，只差了那么一点点，全在一念之间，可谓一念封神，一念成魔。
讲也讲了，听也听了，认同与否，还需自我打磨。墨今晨独自静思了两日，看似已有所悟。
次日，这二十人悉数出动，前往各地做暗查，墨今晨和墨虚有独自行事，其他人俩俩一组。
自此，宣令队也改换门庭，摇身一变成了暗查使。此后数十年，暗查使成为历代钜子的耳目，帮助他们掌握各地的实情，其地位远非宣令队所能比。
墨虚有依旧是来无影去无踪，去了哪里无人知晓。
墨今晨的方向则非常明确，那就是东方的清河郡—崔宏的老家。约半个月的脚程，墨今晨来到清河，一个远离战乱的富庶之地。
进城前，他把佩剑藏了起来，乔装成商人，背着包袱，在城中若无其事地闲逛。
乔装、隐藏、打探、躲避、脱身，这些都是侠墨弟子必须掌握的技能，墨今晨很早就在父亲那里习得，运用起来也算得心应手。
作为一个隐秘组织，百姓不知道墨家的存在，更不知有钜子这号人，所以清河百姓根本不知墨今晨是何许人也。
不过，他还需小心，遍布天下的墨家弟子都认得他，虽然只有少数高阶弟子见过他的真容，但他的音容举止早已被弟子们所熟知。
墨家弟子数百年来惩处奸恶，杀人无数，竟很少杀错人，因为他们都练就了一手准确辨识他人的本领。
这清河城到底有多少墨家弟子，墨今晨并不清楚，若被他们认出，他此行便会前功尽弃。
墨家人是侠义江湖的鼻祖，自己人之间有独特的识别和联络方式。而后，华夏大地兴起了不少江湖门派，也有各自五花八门的联络暗号，其实都在效仿墨家。
墨今晨是墨家的掌门人，走在街上自然能识得墨家弟子，不过他晃荡了数日，竟未发现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