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银子啊,银子
元同又拿起一个包子,这一次不再狼吞虎咽,而是小口慢咽,品味它的附加功能—美味。
妇人貌似看着元同,一双眼睛却是盯着元同的包子,还不时地抿着嘴,像是与元同一起品味肉香。
当元同的眼神扫到妇人后,她立刻把眼睛游离到别处。元同看得到,却是装作没看到,给他人造成尴尬总归不好。
两个包子下肚,元同腹部的伤口发出一阵剧痛,那是进肚的包子顶的,警告他不能太贪着。
元同把剩下的那个包子递给妇人,“店家,我已吃不下去了,这个给你吧!”
“公子,这包子不能退啊!我今日只卖了几个,赚的钱还不够我一家老小喝粥呢。”
“不退,不退。送给你吃。”
“不......不,公子还是自己吃吧!”
元同捂着肚子,说:“我这有伤口,吃多了会疼。你吃吧!”
妇人扭捏地接过包子,观瞻片刻,迅即塞到嘴里,狼吞虎咽起来。
妇人吃着包子,元同看着她,一个包子瞬间转换了二人的角色。她吃包子的功力不弱于元同,一眨眼功夫,包子就不见了踪影。
包子下肚,妇人缓了缓神,羞涩地看着元同,说道:“多谢公子!我早忘了我的包子是什么味了,今日终于又尝到了。”
元同看着她,会意一笑。
“公子,你并非乞丐,怎会落得这般田地?”
“唉!一言难尽啊!”
元同费了一番口舌,摘取重点,向妇人讲了自己的痛苦经历。
“唉!真不知他们是兵还是匪。他们也时常到这里,不是抓丁就是征税,有时还抢。他们一来,我们就关门躲起来,不惹他们。
还好,他们没抢了你的银子。既然有银子,你为何不买身衣衫换上,你这衣衫实在是......”
“店家说得是,我这就去买一身。”
元同起身与妇人道别,按妇人的指点,到制衣铺换身行头。
银子给元同带来了便利,不仅有包子吃,还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衫。他看起来不再是乞丐,而是一个气质了得的商贾。
一身衣衫竟能有如此功效,令元同诧异,而真正实现如此功效的是银子。
元同又找了个客栈住下,享受一下贵人的待遇。因宾客稀少,店家对他格外热情,他也确实做成了贵人。
夜晚,元同躺在床铺上,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,思维百转千回,最后绕到银子上。
对元同而言,银子是个新物件,他今日才体会到它的妙用。
有了银子,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吃个饱,还有机会做个善人,拿包子去施舍。
有了银子,他可以褪去乞丐行头,摇身一变,成了表里如一的商贾。
有了银子,他瞬间变成贵人,店家热情有加,还有这舒适的床铺可睡。
他充分感受到银子的强大塑造能力,简直可以化腐朽为神奇。
银子现于手掌,他瞬间就从乞丐变为公子,那破衣烂衫已不足以昭示他的身份,银子已取而代之。
他只有这一小袋散碎银子,只拿出了三块,便能享受到如此便利,还让他完成了华丽转身。
对元同而言,银子并不陌生,他依稀的童年记忆中,有银子的一席之地,但它并不那么闪亮。
他的童年是在父母的襁褓中度过,银子做啥用的,他清楚,但银子的威力几何,他却一无所知。
彼时彼刻,在他眼中,父母就是银子,是一座取之不尽的银山。
山上十二年,元同与银子诀别,却在书中找到它的蛛丝马迹,那是先哲圣贤们对它的不屑一顾和嗤之以鼻。
仔细品嚼那诚实的笔墨,元同终于窥得到众人的心声,那是对银子的眷顾与执着。
相较对银子的态度,先圣们把众人划分为有道者和无道者。金玉满堂,得之守之,为无道者,有道者不处。
相交银子的获取方式,先圣们将众人划分君子和小人。取之有道者方为君子,取之无道者即为小人,庸人、俗人、鄙人、盗贼,以及各色不肖人等,皆为小人。
亮闪闪的银子摆在面前,有道者能否把持住他的道?君子取它的道又会怎样?他人或许了然,但元同实难揣度。
当年在山上,依靠自己辛勤的双手,元同师徒实现了自给自足,银子无甚用途,全无地位可言。
然而走到山下,元同这才发现银子的地位,可谓是至高无上。
它能救龙蛇岭一众兄弟的命,能让坞堡在十里八乡作威作福,能让杀人不眨眼的官军甘愿被他摆布。
当然,银子带来的也并非全是福利,有时也能带来灾祸。
它使农户家的女儿被抢去做小妾,使沅氏兄弟被打得半死,让吴家三爷丢了性命,也险些使元同命丧于山岗。
如此看来,银子这东西就是一个矛盾体,它既可救人,亦可杀人。
有时,它是漫天飞雪中的炭火;有时,它又是瞬间吞噬一切的烈火。
银子这东西,它表面光亮,实则诡谲,亦敌亦友,该如何与之相处,才不至于伤及性命?
其实并无理想的答案,“取之有度,用之有道”,或许是一个退而求其次的答案。
此前,元同带着山寨一众兄弟抢劫坞堡,虽是取之无道,却也算是活命的无奈之举。
对贼人而言,抢劫怎能手软,一扫而光才是上策,这是取之无度。
同理,龙蛇岭一众人等所劫的财物,也已远超他们所需,这也是取之无度。
作为弥补之举,元同让幺五把大部分银两藏起来,算是亡羊补牢之策。
元同还给山寨定了约法三章,用以约束他们的获取,避免他们取之无度,只是不晓得他们能否遵行。
对于抢来之物,除了山寨自用,元同还让兄弟们拿去接济穷苦百姓,让这不义之财救人于水火,这也算是用之有道。
想着想着,元同脑海中不时闪现出包子、新衣衫,又浮现出自己坐着辕车游览长安和平城,吃住皆有人安排妥当,自己再无需到山坡挖野菜,再也无需露宿荒郊野外。
心之所想,身之所往。
正当元同浮想联翩之际,他的手鬼使神差般摸向枕边的锦囊,那里是银子的所在。
这锦囊是师父留下的重要法器,内藏治世秘诀。显然,元同对师父的给的法宝失望至极,遂用银子取而代之。
手指碰到锦囊那一刻,元同脑中的浮想受到另一个心念的重击,瞬间烟消云散去。他觉得自己正在对银子产生依赖,这可能会弱化他的心智,长此以往,师父交代的重任或将无疾而终。
“这样下去,我将怎样?会是万劫不复吗?”元同默默地念叨着,在满山野菜的陪伴下睡去。
次日,元同早早起身,走出客栈,准备上路。
“客官,你要去往何处啊?”
元同回头,一看是店家,便说道:“我要去往安西郡。”
“安西郡啊!不远!此去往北,脚程快的话,不出三日就能到。”
“多谢店家!”
“客官,你这身行头倒是稀罕得很啊!”
元同低头看看自己,苦笑道:“无奈之举。无碍!无碍!”
元同昨日到制衣铺买衣衫,店家讲百姓买不起衣衫,他只能做些商贾服饰出卖。
元同倒是不挑剔,有什么便穿什么,付了钱,拿了一件便出来了。
这套服饰并未配绦带,元同无处安置那柄柴刀,便从店家那里要来两个布条作绦带。
就这样,元同穿着一身格格不入的行头,穿梭在集镇中。在众人眼中,昨日那个乞丐,今日已经疯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