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 事来蹊跷
宇文镇宓甘愿做拓跋珪的长工,拓跋珪自然对他信任有加,而其他家族也不至于忌惮他,宇文家也得以在朝中长久安生。
长子宇文日长大成人后,打破了宇文镇宓维系多年的平衡。
宇文日血气方刚、耿直豪爽,看不惯父亲整日谨小慎微、不甚作为的处事方式。他以为敢做敢为、忠心为主才是正道,只要无愧于心,便可游刃于朝堂。
宇文镇宓还能领兵时,尚能压制儿子,待他渐渐脱离疆场,对这个儿子便无可奈何了。
宇文日的性格太过刚直,他不仅看不惯父亲的作风,对朝中一众老臣也颇有微词,还常在与之发生争执,产生积怨不足为奇。
宇文日是个将才,他好战,更善战,大战小战几乎战无不胜,北魏的恶战几乎都是他打的,国之栋梁已冉冉升起。
打仗需要钱粮,也需要人,原来宇文日还听父亲的,所获之人财皆上交,但他宇文家是越打越穷,难以为继。
所以宇文日不得不改变策略,每战之后,会多给自己留一些战利。
如此一来,皇帝不平衡了,他目睹宇文家日益壮大,也感受到了威胁。
以前宇文日出征,只要他开口,需要兵卒、钱粮,皇帝给得爽快。后来,皇帝渐渐变得吝啬,要兵没有,钱粮更是别指望。
宇文日喜欢打仗,想打大仗,皇帝也投其所好,有仗便让他去。
其实拓跋珪的目的是想让宇文家折点兵,但事与愿违,宇文家的军队数年翻倍,达到四万人。
皇帝忌惮,想掣肘宇文家,而宇文日又一意孤行,只想着打仗;他只要打胜,实力便会增强,则更会遭皇帝忌惮。
这种恶性循环不断往复,宇文父子在朝堂上愈发艰难,皇帝对他们的信任也在微妙之间。御前会议上,宇文镇宓不停给儿子使眼色,原因也在于此。
尽管父亲不断使眼色,但皇帝的诚恳眼神更具魅力,宇文日还是被皇帝的真诚打动,脑袋一热便主动领命。
朝会归来,宇文镇宓不停埋怨儿子,但他也知道,儿子不答应,皇帝将更加猜忌他宇文家。
出兵之前,父子俩彻夜筹划,定下作战基调—只求退敌,不求杀敌。
宇文镇宓以为,只要夏军不停滋扰,他宇文家就有用武之地,这样他们才安全。
所以,他要求宇文日要保全实力,三万兵出,三万兵回,军队在手,他们家才有恃无恐。
虽然宇文日很是谨慎,但两军阵前哪有不损兵折将的。此前一役,他就损失两千兵卒和一个偏将。
那一日,要不是元同他们战场倒戈,他也不会贸然追击夏军,也不会有此大胜。
宇文日如常操练军队,然后坐等夏军叫阵。这一日,有斥候回报,夏军拔营北迁,似乎有大动作,宇文日命斥候回去,再探再报。
宇文日又派出几路斥候,查探夏军营寨地形,很快便有信息回报。他随即召集众将议事,根据得到的信息判断夏军动向,众将一致认为夏军可能会偷袭。
元同无资格参加如此重要的会议,他虽然号称将军,但并不被魏军认可,而且宇文日对他还有所提防。
宇文日谨慎依旧,频繁派斥候打探消息。斥候不断传回消息,几乎都印证众将的判断。
这一日,军营来了一个人,衣衫不整、遍体鳞伤,他拄着一个棍子,颤颤巍巍、步履蹒跚。将士都认得此人,赶快把他搀扶到中军大帐。
宇文日喜出望外,与之畅谈甚久,之后又召集众将帐中议事。众将见到来者,甚是欢喜,纷纷上前安慰,有些不禁潸然泪下。
来者向众人讲述自己的经历。众将听闻,时而群情激奋,时而开怀大笑,之后纷纷请缨要与敌人一决雌雄。
宇文日觉得痛击敌人的机会来了,遂与众将谋划了数个时辰,还做了详细的排兵布阵。
这几日,元同按熊亮的指示训练他那几百兵卒,具体操练都委派给金一刀与尉迟敬,而金一刀的绝学则是重中之重。
又过了两日,熊亮议事回来,脸上一副开了花的样子。元同问他有何喜事,他说军队会有大行动,定会全歼夏军,活捉赫连伦。元同问他是何行动,他闭口不言,说是军事机密。
事情往往就是这样,他人越是想隐藏,他就越想刨根问底,这便是窥视心理在作祟。
元同很想了解详情,却不甚着急,他采用迂回策略,跟熊亮讲起了孙子兵法。
“将军,兵法云:知彼知己,百战不殆;不知彼而知己,一胜一负;不知彼,不知己,每战必殆。我等都是参战的将士,大战在即,我等还一无所知,既不知我军行动,也不知敌军状态,这便是不知彼不知己,你让我等如何取胜?”
“那兵法是说给将领听的,你等兵卒无须了解那么多。”
“非也!且问将军,去战场杀敌的只有将领吗?”
“当然不是,所有兵卒皆需杀敌。”
“我等不知敌人在何方,不知他们兵力如何,不知他们有何企图,如此盲目冲将过去,是去杀敌,还是等着被敌人剿灭呢?”
“这—你管那么多作甚,让你冲你就冲,让你杀你就杀,服从命令便是。”
“百战百胜,非善之善者也;全身而退,乃善之善者也!抗兵相交,绞杀敌人,且能保全我军将士,这才是上乘的用兵之法。如何保全将士?兵卒自保才是其中关键。且问将军,兵卒该如何自保?”
“当然是骁勇善战了,还有—还有知己知彼?”
元同听闻,一笑道:“正是!如果兵卒知道该如何打,还用得着将军你劳神费力?”
熊亮自觉被元同绕了进去,无奈地摇摇头,道:“好,好!你如此精通兵法,讲与你便是,正好你也帮我谋划一二。
前几日斥候来报,说夏军全体拔营,已迂回到我军西北的一个山谷。我等判断,他们是想偷袭我军。
后来宇文将军又派出斥候,查探夏军新营周边的山势地形,回报的信息也支持众将的判断。
今日,刘将军回营,听了他的所见所闻,众将更加确信,夏军此番异动就是想迂回偷袭我军。”
“这刘将军从何而来?”
“他是从敌营逃回来的。这兄弟受了不少苦,全身都是伤,站都站不稳啊!他能坚持走回来,可真是条汉子。”
“他是被夏军俘虏了?”
“正是!我军与夏军鏖战了两个月。此前我军想速战速决,但一次战役中,我军中了敌人的埋伏,战死两千余人。这刘将军也不知所终,反正没找到他的尸首。如今他已回营,确实是被俘了。”
“这刘将军可是个偏将?”
“不,他只是个前军校尉,官阶与我一样,我是中军校尉。习惯使然,大家相互间都称呼将军。元将军为何有此一问?”
元同紧锁双眉,低声回复道:“我只是好奇!”
元同其实想到了一个人,统万城刑场上那个叛变的魏军降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