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大义墨今晨
崔宏接连几日出入清河王府,与一众朝臣密谋着什么。墨今晨虽不知其中细节,但据此足以断定这崔宏已投靠了拓跋绍。
墨今晨不了解大魏的政治生态,不清楚争储过程中的种种玄机,其实也无需细究,他心中只有一个朴素的衡量标准—善恶。他断定拓跋嗣为善,则清河王必为恶,那么追随恶人的崔宏必定会作恶多端。
墨今晨放下了纠结,他磨刀霍霍,准备结果崔宏,斩断二人多年的积怨,也了却自己的心愿。
上天安排了地动,算是再次眷顾墨今晨,不忍心看到他再染上鲜血,也避免崔宏血光四溅。
墨今晨本以为就此能卸下包袱,没成想崔宏逃过了地动,完好无损地回到府中。
接下来几日,墨今晨期待地动再次降临,最好只落到崔府,只砸死崔宏一人,但他的希望再次破灭。
人人都能忍耐,长短与否不仅取决于心境,也取决于环境。但无论如何,忍耐越久,其爆发的力度就越强。
墨今晨便是如此,他再次磨刀霍霍,心里千万次嘱咐自己,手起刀落,一了百了。
当墨今晨提刀摸上崔府的房顶时,却听到崔宏在屋内咆哮,好奇心加恻隐之心,驱使他收起了屠刀。
崔宏彻底放弃了圣人之言,把积攒了数十年的污言秽语悉数倒了出来,运用圣人的语调唾骂起拓跋绍,这一骂就是半个时辰。
屋里的崔宏骂得起劲,房顶的墨今晨听得兴奋,心里随着崔宏的韵律上下舞动,心心相印的感觉再现。
辱骂纯属自我发泄,于事无补,过后还要思考该如何摆脱困局,但这困局并不属于崔宏,而属于朝廷,属于清河百姓。
此后几日,夜晚的崔府经常人头攒动,显然崔宏是要撇开朝廷另起炉灶,目的是解决清河受灾百姓的饥荒。
墨今晨在房顶蹲了数日,听着看着,手中的屠刀也不知扔到了哪里。当听闻崔宏要筹粮赈灾,使命感瞬间把墨今晨踢了下来,催促他加入崔宏的筹粮队伍中。
说来也巧,往来崔府的尽是墨家弟子,他们认得这个已现白丝的老者,但他的名字却如雷贯耳,瞬间让他们折服。
墨今晨入位很快,两个晚上便拿过了筹粮的指挥权,但在最关键的筹钱环节,他却苦无良策。
虽然过得清贫,但崔宏从不缺乏敛财之道,敛来自己用那是行恶之举,敛来给他人用则是行善积德。
崔宏一直在积德行善,如今他要对各地文墨官员下手,教他们如何积德行善,特别是那些善于敛财之徒。
为了能让这些爱财如命之人乖乖就范,他们想了个一个妙计,借助墨家总坛之力,以兴义之名,逼迫大富文墨们认捐。
墨今晨从宇文府请来钜子令,与崔宏驱马前往隐灵秘府,寂静许久的墨家总舵再次人声鼎沸。
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,消失百余年的钜子令的另一半再现总坛,如此轰动的消息迅速传播至各地,有名的无名的墨家弟子纷纷赶往总坛,秘府就此不再神秘了。
墨今晨虽显老态,但钜子令的神圣地位却无人撼动。他手持令牌振臂高呼,整个山谷顿时火热一片,只消他几句话,一场轰轰烈烈的兴义壮举便就此展开。
墨今晨又找回了当初的感觉,但当年的兴义真正是铲奸除恶,来得更纯粹,如今的兴义不过是劫掠的借口,好在他们所劫之人尽是一些不义之徒,也算出师有名,顺应天意。
随后,墨今晨与崔宏兵分两路,墨今晨返回平城与齐王商议后续事宜,崔宏则到秦国境内的富庶之地催捐。
待墨今晨回到平城之时,清河的饥民已变成暴民,直逼中山城,整个河北地区已危在旦夕。
自古以来,逢灾必乱似乎已成为宿命,即便是有大德明君,也不过是将大乱降为小乱,宿命犹在。
若中山城被暴民攻陷,生灵涂炭就在所难免,事态最终能发展到如何程度,无人能预料。齐王拓跋嗣可谓心急如焚,他担心生灵涂炭,也担心魏国的安危,更担心他拓跋家的统治。
此时,清河王一党已左右了皇帝的视听,并借皇帝专心于重修宫殿之机,事实上也把持了朝政。
镇压暴乱无果后,他们便准备放弃燕国故地,固守广宁、上谷等关隘,使暴乱不殃及魏国的中兴之地。
他们以为暴民发泄完毕后,自然会回到家乡,河北诸郡用不了几年便能恢复平静,届时郡县府衙照常开门,捐税照常征收。
他们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,期待着数年后依旧捐税滚滚,黄金万两。
齐王拓跋嗣往来后院的频率越来越高,看起来那里才是他的寝宫,弄得阖府上下都以为他在此金屋藏娇。
此时,在后院养伤的元同已经痊愈,但他仍不愿做回活人,个中缘由他没有明说,而拓跋嗣也不便探究,只好屈身出入后院。
“徐生,眼下这乱局,该如何收拾啊!”这是拓跋嗣常问的一句话。
拓跋嗣虽非绝顶聪明,却也不是脑简单之人,无奈朝堂大权已被拓跋绍一党把持,纵使他有千万条计策,也无施展之地。
尽管拓跋嗣心急如焚,元同却总是哼哼呀呀应付,并无建树之言,也无破局良策。
渐渐,拓跋嗣对元同失去了耐心,怀疑元同已伤及心智,再也找不回昔日的足智多谋、运筹帷幄。
即便如此,拓跋嗣还整日往后院跑,看似还不想放弃元同这个草包。其实,他是别无选择,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具有一股魔力,拽着他去找元同,即便听到的尽是些狗屁话,亦乐此不疲。
“齐王,我以为破局的要害在于赈济灾民。”浑浑噩噩多日后,元同的天灵盖终于开窍了。
拓跋嗣的眼睛顿时闪了亮光,而片刻后又消失得无影踪,“如今朝臣的共识显然是放弃燕国故地,何谈赈灾?唉—”
“他们这是在葬送大魏啊!河北诸郡是大魏最为富庶之地,全国的捐税十之有八源于此,若是放弃,大魏的未来何在?
他们想让河北百姓在自生自灭中度过灾荒,然后再坐收渔翁之利,这不是做黄粱梦吗?
如此富庶之地,何人不垂涎?燕国虽早已覆灭,但其南北又各出了个燕国,它们时时刻刻都渴望回归故土。
此外,南方还有晋国,对河北之地也是虎视眈眈。魏国此时不救河北百姓,定会给他人创造乘虚而入之机,他们只需拉来粮食,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占领河北诸郡。”
“那是我魏国领土,他国怎会拿粮食来驰援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