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神算子
老臣宇文镇宓不紧不慢,走在最后,两步一回头,他不是留恋皇帝,而是想多看一眼小儿。一出戏化解了家族危机,小儿宇文昌假意与家族决裂,变成了王洛儿。
小儿在五原垦田,几个月未见,晒得黝黑,长相愈发像宇文家的人,但此刻却与他形同陌路。小儿在五原数月,从未传回书信,他何时回京的,做父亲的却全然不知。小儿进殿面圣,自始至终也没有看父亲一眼,难道他真的变成了王洛儿,真的与宇文家再无瓜葛?
宇文镇宓心痛不已,本想迅速逃离这个伤心地,但双腿像灌了铅似的,怎么也动弹不得。
王洛儿与拓跋嗣交谈一番,确定何时接收这六万人,之后谢恩告退。宇文镇宓看着王洛儿,盯着他走到自己身边,又目送他离开大殿。无论宇文镇宓的眼神如何慈祥、真挚,王洛儿始终没有看他一眼,一个擦肩已成陌路。
宇文镇宓心中悲凉,但双腿却轻快许多,那是释然后才有的感觉,小儿虽绝情,但至少他还有大儿,那才是他的嫡传继承人。
众臣出皇宫便散了去,贵族们需筹集银两,齐王只给他们两日的期限;其他朝臣侥幸逃过一劫,回府各自把酒庆贺。
拓跋嗣满腹疑惑,不知王洛儿为何会此时回京,只能向元同问个究竟。他回到府中,径直冲到后院,见元同与崔宏父子正在听昙影讲经。
昙影用了半个月时间,仅凭一本金刚波若经,便把崔宏父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,堪称神迹。当然,其中还不乏肉汤的功劳。
齐王进屋,众人没有理会他,或是并未发现他,仍津津有味地听着。
见此情境,齐王不忍打扰,便坐下来,煞有介事地听起来。
对拓跋嗣而言,昙影讲的就是天书,根本听不懂,不过听了一会,焦灼的心也渐渐松弛下来。
昙影讲完,众人仍意犹未尽,尤其是崔浩,心静眼明的感觉几乎刻到了脸上。拓跋嗣虽没有如此的通透感,但扫去了焦灼,也想明白很多事,似乎再没什么要问元同了。
元同嬉笑着问道:“殿下在朝堂收获颇丰吧!”
“嗯!危机可解,大事可成。王洛儿出现在朝堂,是你安排的?”
元同点点头。
“我回京,他也同时回京。你怎知我回京是为流民安置?你怎知没有王洛儿,这些流民便无法安置?莫非你师父真是神仙,教会了神通,可以预知这些事?”
“我哪里懂得什么神通,不然我怎会遭人暗算?这些事我并非预知,而是推测。解决此次危机的要害之处是流民安置。几十万人,你一定会想到分别安置,其中贵族的塞北封地便是重中之重。”
“既然你早知会如此,为何我前往中山前,不向我言明?”
“对你而言,我讲与你的,和你自己想到的,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。凡事,只有自己亲身经历了,才能有更深的领悟。这对你尤为重要。”
“嗯!我懂了,你这是用心良苦啊!但善建恰好在这个时间回京,这难道不是神算吗?”
“他已回京多日,一直在府中等你,这便是我的神算。”
“原来如此!”
“哈哈!世间本无神通,有的只不过是万事万物之理,既知其理,便可应对自如。殿下,圣上给善建多少流民?”
“师父,徒儿得了六万人。”王洛儿说着走进来。
“六万人?善建果然是善建,师父给你的字号真是名副其实啊!这么大的胃口,莫非你也要建邬堡不成?”
“邬堡为何物?”拓跋嗣问。
“邬堡是中原大户为避战乱而修筑的堡垒,纵有一万兵卒也无法攻破。”崔浩抢过话,“不过,那塞北乃是苦寒之地,地广人稀,非兵家必争之地,建邬堡有何用?”
“哈哈!我是在说笑!善建,这六万人,你要如何排兵布阵?”
“此时正值五月,还未到盛夏,若抓紧时间垦荒,还能种上一季麦。所以,徒儿想用四万人垦田,一万人种麦,边垦边种,如此不耽搁农时。泰叔说过,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,再晚就会误了农时。若安排得当,这五万人能在一个月内种出五十万亩麦田。”
“剩下的一万人,将军要如何安排?”拓跋嗣问。
“将军?”元同不解,“莫非陛下给善建封官了?”
“嗯!陛下赐官典农将军,徒儿如今是掌管七万农夫的将军了!”王洛儿多少有些自嘲挖苦。“回殿下,那一万人要修水渠。塞北少雨,修水渠可避开旱灾。”
“五十万亩田?你麦种何来?银两从何处出?”元同问。
“银两已有着落!齐王殿下帮徒儿筹得现银三十万,足够买麦种。不过,能否买到麦种,还要劳烦谢夫人,请师父帮徒儿从中通融。”
“如此甚好!墨瞳,你能否到广平楼,将小妹请来?”
墨瞳此刻正倚在墙角,一副百无聊赖,心中期盼这些人早点滚蛋。她对朝堂之事全无兴趣,但还不舍得离开,见有事可干,便满心欢喜应了下来。她曾听闻,宇文晶所以能降服元同,正是有元涤协助,此刻正是她的好机会。想到此,她一脸红润,转身离去,准备先把小妹拿下。
“善建,这么多人,堪比军队,你该如何管理?我是否要派一些亲信协助于你?”
“他们无需用我管。殿下可曾记得,去年冬天金一刀给我送去的几千人?”
“嗯!他们怎么了?”
“起初,他们把我当成了地主大户,以为都在为我垦田,干活时总是偷奸耍滑,数日也垦不出一亩田。如此下去,在冰封之前,他们定垦不出多少田来。与泰叔商议后,我决定放任他们,让他们自行去垦田,谁垦的便属于谁。泰叔称其为‘垦者有其田’。如此一来,他们都铆足了劲,一日干了三日的活,五万亩的目标很快就实现了。对于这些人,我还会用此法。田他们自己开垦,我给他们提供麦种,为他们修水渠,每年的麦子我分得五层。”
“垦者有其田,好啊!此策若能在诸贵族的封地内推广开来,我大魏何愁仓廪不足?何愁无赈灾之粮?善建,你在五原为我大魏辟出一条宽广大道,请受我一拜。”拓跋嗣说完,拱手作揖。
王洛儿托住拓跋嗣双臂,“殿下如此多礼,臣惶恐不安。”
“你当受我一拜。前几日我也如此拜谢了善抱。”
“师弟?他今在何处?”
“唉—”拓跋嗣一个没忍住提起了车路头,便不得不把车路头的近况告知众人。
“为国效力,为民请命,焉有不牺牲之理。他无性命之忧,我们也就放心了!”元同喃喃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