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站在门口
牛马集市的谢霍只身来到宇文府,向元涤复命,所需麦种已全部购得,正从各地陆续运到平城。
元同不认识谢霍,却有一种忘年之交的感觉,差一点过去抱上他痛哭一场。
这几日,元同被二女囚于府中,受尽心灵折磨,谢霍的到来着实拯救了他,想大哭一场也就不足为奇了。
有大事要做,二女再难以囚禁元同,他得以解脱,出府后便扬长而去。
元同并非逃跑,而是进宫向皇帝借钱。皇帝已答应借宇文昌七万两纹银,如今麦种已运到,银子必须到位。
龙颜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,元同先去了齐王府,请求齐王带他进宫。齐王本是皇子,如今又得势,进宫自然没有阻拦,圣上更是愿意见他。
拓跋珪以为二人有良策奏禀,没成想是来要钱的,虽心疼至极,但此前已开金口,怎有反悔之理。
拓跋珪命内侍官叫来内库总管,从自己的私人府库中度支七万两现银给元同。
不过这钱借得还颇费周折,借钱之人本是宇文昌,元同只是代借,所以签了若干字据。
内库总管还不放心,生怕元同把钱卷跑了,又要求他找人作保。拓跋嗣自报奋勇担任保人,也签了若干字据。
虽然元同长着一脸厚道相,但总管还是放心不下,毕竟人不可貌相,便又想出一策,让元同拿着上一笔购种的字据来提下一笔款。
齐王有些气愤,准备发一点雷霆,但被元同阻止了,借钱者甘居人下,方能顺利借到钱。
元同又向皇帝借来十名侍卫,护送借款来到集市,一手交钱一手交粮,第一笔交易顺利完成。
麦种到手,元同的问题又来了,该如何安全存放这寄予希望的麦种呢?
元同已将一众贵族得罪殆尽,有圣意在,他们不敢公然反对,但难保他们不搞暗中破坏,毁掉麦种便是最有效的方法。
元同知晓其中利害,麦种明天开春必须顺利播到田里,这是铁定目标,期间麦种绝不能有任何闪失。
元同与齐王思来想去,决定把麦种分到四处存放,齐王府、宇文府、宇文昌的新府邸、五原驻地,以后再运来麦种皆如此分配。
之后,元同又拉着齐王来到长孙府,询问长孙嵩如何安排自家的麦种。
长孙嵩一脸茫然,他眼下只想着如何垦田五万亩,还没想麦种之事,见元同如此心急,以为元同要赠送些许,心中不免暗喜。
元同长篇大论,从买种到卖粮,给长孙嵩讲得清清楚楚,讲得长孙嵩心潮澎湃。
之后,元同又帮长孙嵩详细算了一笔大帐,弄得长孙嵩一会热血沸腾,一会堕入冰窟,巨额收益让他垂涎三尺,而购种的巨额支出又让他心生退却。
元同早知长孙嵩会有如此反应,担心他会放弃垦田,所以才带齐王前来,实际上是借齐王的势逼迫老东西买种,一旦他的银子都变成了麦种,便不可能不种到田里。
见元同帮助买麦种,长孙嵩倒也松了一口气,随即敲定一千三百斛。元同答应他一个月内筹集到,并督促准他备好两万两白银,到时一手交钱一手交粮。
至此,元同由一个农耕小吏摇身一变,成了倒卖粮食的商贾。
元同马不停蹄,速返回宇文府,与妹妹商议下一批两千五百斛麦种的采买。
元涤眼下只关心哥哥的情感幸福,其他无瑕顾及,把自己的印信给了元同,让他自己到牛马集市找谢霍商议。
元同不敢耽搁,只身到集市,见到只有一面之缘的忘年交,交代清楚相关事宜,方才安心离开。
一日的不停奔波,元同并没有疲惫感,而是感到轻松无比,那是一种逃出生天的轻松,摆脱二女的轻松。
元同走在街头上,脚步越发沉重,心里不想回到宇文府,不想再陷囹圄,却又发现自己并无它处可去。
他只好在街上游荡,迎着微风,漫无目的,俨然一个孤魂野鬼。
此前,这只老鸠大有全面占领宇文府的架势,转念间,便被一只小鹊和一只小鸠逼了出来,而这一切都是那只小鸠策划的,那可是他的妹妹呀,如今已然叛变。
元同漫无目的游荡着,不知不觉来到槐杨氏和柳琭的小院。他感到奇怪,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,难道这就是跟着内心走的结果?
他在门口驻足许久,每每想推门进入,旋即又收回手,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柳琭。
此刻,他心中装进了两个女子—柳琭和宇文晶,柳琭是他主动装进去的,而宇文晶是被众人强塞进去的。可笑,他若无意,谁又能塞得进去呢?
柳琭先行一步走进元同的心,许久未见,元同似乎已把她遗忘或深埋起来。她突然出现在平城,把自己从元同心底挖出,让元同那团热火瞬间燃起。
宇文晶在前几日刚刚走进元同心中,是趁元同疯癫之际,悄悄钻进来的,元同还不确定她能在此停留多久,实际上他本不想她在此驻足。
元同站在小院门口,院内有柳琭,与他近在咫尺,但他脑中却不时浮现出宇文晶的身影。他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,或许真的被宇文小姐给逼疯了。
元同的手就一直悬在空中,感到无所适从,其实他的选择很简单,要么推门而入,要么转身离去,而复杂的心理却让他难以抉择。
既然难以抉择,停留在门口便是最好的选择。
“琭琭,自打来到平城,你就一直闷闷不乐,有何心事,跟阿娘说说。”院内传出了说话声,那是槐杨氏。
她知道柳琭的心思,但不能直说,心事只有自己讲出来时,才能真正释怀。
“我—”柳琭欲言又止,呆滞地看着院门。当然,她不知院门外还站着元同。
“如果在此不痛快,我们回谷神坳便是。反正我们娘俩有粮吃,饿不死。”
“不—阿娘,我不想回去。我—只是—想见—元同哥。”这又是一个思春少妇,她害羞地低下头。
门外的元同,听到柳琭说话,悬在空中的手不自主地按到门板上。
“这又有何难?你想见他,去找他便是,何必在此闷闷不乐?”
“我只是想见到他,能看他一眼便好。可—可我不知见到他,该说些什么。”
“唉!丫头,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呗!”
“不是,我只想静静呆在他身边,什么也不说都好。”
“那你就去找他,留在他身边,不说话,看着他。这又有何难?你去呀!”槐杨氏近乎发号施令。
见柳琭并无所动,便抓起她的手,“走,琭琭。我送你过去,我就此把你交给他。我看他是要娶你呢,还是要把你当成使唤丫头?”
柳琭急忙挣脱,“阿娘,我不去。”
“你这丫头,想见人家,又不肯去,真是自找苦吃!”
柳琭低着头,嘤嘤地哭了起来。
“哎!怎么还哭了?”
“我—我想他,但不知—他是否也—想我。我若去—找他,他不理我—该如何是好?嘤嘤—”
门外的元同,听到柳琭的哭泣声,心中涌出一股推门而入的冲动,伏在门板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,但没推开,他被门栓隔绝在外。他有心敲门,但还没有足够的勇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