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这是个阴谋
听着拓跋绍的控诉,奚斤跪在地上哭号不止,伤心欲绝之余,晕厥倒地。
拓跋珪喊道:“快传太医,救治奚大人。”他仍是将信将疑,见宇文日一脸无辜,随即说道:“事实究竟如何,需现场勘验,再做定夺。京兆尹,此事发生在你的管辖范围,就由你来组织案件调查。”
京兆尹上前,“陛下,臣领命。臣这就将宇文将军带回衙门,并速速开展案件调查。”
“且慢!”拓跋绍吓止道,“你不能带走宇文日。”
“为何?陛下已将案件交予我,既然他是嫌犯,我不带走他,该如何审理?”
“审理归审理,关押归关押。你京兆郡关押他,我不放心,该由候猥营关押他。”清河王说得理直气壮。
见二弟来了气焰,拓跋嗣便大声说道:“清河王,你这是逾矩。侯猥营是什么地方,它怎能用于关押朝中大臣?”他瞄了一眼拓跋绍,继续道,“父皇,国有国法,凡事还需依律办理。这案件既然交予京兆郡,他们理应将宇文将军带走。”
拓跋嗣话音刚落,拓跋绍连忙说道:“父皇,我只怕—”
“好了,不要争了。宇文日暂且关押在京兆郡。”皇帝做了决定。
拓跋绍心有不甘,这京兆尹早已投靠太子,宇文日放在京兆郡,着实让他放心不下。他还想继续争一番,董谧一个推搡,他便消停下来。
宇文日被京兆尹带走,朝会结束。宇文镇宓怀着不安上朝,揣着忐忑下朝,他没回府,而是随拓跋嗣来到太子府。他心中笃定,此次大郎获罪,定是受人陷害,至于是谁人陷害,今日朝堂一幕,不言自明。
太子府内,众人围坐,个个表情肃穆、如临大敌,就连平日里躲在暗处的宇文晶和墨瞳也立于堂中。众人开宗明义、深入剖析,将事件的来龙去脉捋了清楚,最后一致认为,是清河王一党构陷宇文日。
元同问道:“诸位以为,他们为何要构陷宇文兄?”
崔宏说道:“可能是宇文将军,也可能是在座诸位大人。他们蛰伏了两年,今日终于发起了反击,之所以选择宇文将军,是因为他易于下手。”
“崔大人所言极是。这不过是他们的开始,诸位大人,包括太子殿下,以后行事都该谨慎些,免得被他们抓住把柄。那董谧最善于无中生有,说不定何时便搞出天大的动静,把诸位推向深渊。”
宇文镇宓见元同不说重点,随即开口,“诸位大臣自当小心。眼下是我家大郎含冤,诸位还是想想如何救他吧!”
“若要搭救铁兄,需得知道他们是如何陷害他的。宇文大人,你可知此事的来龙去脉?”元同问。
“我哪里知道啊!这奚斤是太子的人,与大郎平日里也多有往来,邀大郎去府中吃酒,也实属正常之举啊!”
“既然奚斤是太子的人,为何昨夜清河王会出现在他府中?”崔浩问道。
“不言而喻啊!他早已投靠了清河王。殿下,你可曾发现奚斤有何异样?”元同问拓跋嗣。
“容我想想。”拓跋嗣闭目思量,“自两年前改弦更张,他对我可谓忠心不二,并无任何异样。”
“殿下再细想想,他近期可有什么反常举动?”
“近期—”拓跋嗣继续闭目回想,突然睁开眼睛,“要说反常,也就是最近这几个月,他很少来太子府,往常他会单独来,而这几个月只是随他人一道来。”
“不仅如此。我还发现,他在议事时总是心不在焉。”崔宏说道。
“不尽然啊!上一次提到禁军时,他不是很热情吗?”宇文镇宓提示道。
“禁军?”拓跋嗣一愣神,“何时提到禁军了?”
崔浩说道:“那是一个月前了。殿下说,不能再让清河王统领禁军了。奚大人随即提到他当时统领禁军时如何如何,而今这禁军已变成一盘散沙,如何护卫皇城。他还说,如果让他再执掌禁军,他定要加以整治。”
“正是!他这是对禁军有期许啊!期望殿下能把禁军的指挥权夺回来,再交到他手中。”崔宏说道。
“这症结或许就在禁军。他对殿下有期许,但迟迟未见殿下有动作,不免有些失落。这时,清河王找到他,或许给了他什么允诺,他便再次转投清河王,才有构陷宇文兄这一幕。”元同说道。
宇文镇宓有些按耐不住,说道:“你们分析这些有何用?事实上,他已经叛变了,就无需探究他是如何与清河王勾搭连环的。眼下最要紧的,是如何洗脱大郎的冤屈。”
“宇文大人,稍安勿躁。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梳理清楚,我们就不知他们的阴谋,不知他们陷害铁兄的目的,更无从得知铁兄危险几何。”元同解释道。
宇文镇宓不语,愤愤低下头。
元同环顾四周,问道:“安同大人何在?”
“他抱病在家,已数日未上朝。”崔浩说道。
“果真抱病?还是装病?”元同继续环顾众人。
“装病—”众人面面相觑,脸上写着不安。
元同说道:“如果他是装病,这事态可就严峻了。倘若安同再次投靠清河王,那么清河王便同时控制了禁军和城防营,掌控着京城的内外防务。宇文军是距离京城最近的一支军队,如果清河王要起事,这宇文军便是个不小的威胁。他们这次对铁兄下手,实则是对宇文军下手啊!”
“起事?清河王想夺权篡位?他能有这么大的胆子?”拓跋嗣一脸惊愕。
“当下或许不会,他们是在未雨绸缪。困兽犹有一斗,若他们料定大势已去,篡位夺权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“如此看来,他们此次是要置宇文将军于死地啊!”崔宏喃喃道,眼睛还不自觉瞟了一眼宇文镇宓。
宇文镇宓一个激灵站起身,身体不免有些摇晃,“这—这可如何是好?”
宇文晶快步过来,扶住父亲,说道:“父亲,莫要太心急,有殿下和元同哥,还有诸位大人在,大哥定会安然无恙的。”她说着话,双眼含着泪,盯着元同。
元同即刻领会到宇文晶眼中无尽的期盼。几年的朝夕相处,他二人已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,任何时候都能心领神会。他用眼神安慰她,心中也在细细盘算。“在得到宇文军之前,铁兄定不会有性命之忧。清河王如此费尽周折,其实是在布局,他要牢牢掌控京城内外的军队,起事方有胜算。所以,他对宇文军是势在必得。否则,他大可找借口向陛下进言,将宇文军调离京城。”
“几万军队要交于他手中?这万万不可,不可。”拓跋嗣也按耐不住了。
元同看着拓跋嗣,说道:“殿下!棋局至此,总要有个取舍。有舍方有得啊!”他这是在试探拓跋嗣,由此判定宇文日在太子心中的分量。
“嗯!”拓跋嗣点点头,“诸位臣公,还是议一议该如何搭救宇文将军吧!”
“按律,和奸是死罪,显然宇文将军不是和奸。但那两个女子已死,杀人偿命,死罪难逃啊!若是定个误杀,或许尚有一线生机。”崔宏说道。
崔浩听闻,不住地摇头,“父亲,你判断有误啊!奚斤的两个小妾怎会睡在一个屋内?宇文将军和她二人同在一张床上,这不是和奸,又是什么?他们如此处心积虑,奚斤甘愿背着污名,还舍弃了两个小妾,其目的就是要置宇文将军于死地。
既然如此,他们定会做到滴水不漏,就算京兆郡前去勘验,也难以找到任何破绽。即便京兆尹是我们的人,面对确凿证据,也难以腾挪。为今之计,上上策是逼着奚斤道出实情,一切水落石出,宇文将军自然能全身而退。”
“伯渊一语中的啊!”元同赞许道,“有几件事,眼下很是要紧。其一,打探安同是否真的投靠了清河王,他装病是想置身事外,还是另有图谋。如果安同仍是左右摇摆,那么清河王就无法真正掌控城防营,其气焰就不会太嚣张,我们还有回旋的余地。其二,打探奚斤的动向,探探这老家伙的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。他确实是翻案的关键所在,若能把他争取过来,则铁兄有救。其三,我们要搞清楚,此二人是否有把柄落在清河王手中,这把柄可为清河王所用,自然也可为我们所用。不知哪位大人愿意会会他二人呢?”
元同话音刚落,坐在角落的长孙嵩站起身,“老夫愿意去会会安同。”
宇文镇宓愤愤道:“那我就去见见奚斤这个老匹夫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,是要兴师问罪吗?还是老夫陪你去吧!”宋隐欠身,向宇文镇宓示意。
“诸位大人还需掌握好分寸,能探得几分便是几分,不宜过分执着,以免适得其反。”元同还不忘嘱咐几句,主要是说给宇文镇宓听的。
众人散去,只有宇文镇宓迟迟不愿离去,儿子如今生死未卜,他的心七上八下,没个着落。他一双期盼的眼睛望着拓跋嗣,心中笃定,如今能救儿子的,也只有眼前的太子。
虽有期盼,但除了众人商议的对策外,拓跋嗣并无任何良策,就连足智多谋的元同也没什么锦囊妙计。老狐狸也只能回府,听天由命。宇文晶随父亲一道回府,如今大哥身陷囹圄,二哥远在五原,她必须陪在父亲身边。
夜色已深,元同依旧忙活着,命签典司的密探趁夜潜伏到安同和奚斤的府邸,需弄清二人到底有何把柄攥在拓跋绍手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