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准备登基大典
讲晕众臣后,崔浩又旁征博引,给众臣讲起了故事,荆轲、豫让、候嬴,一些风云刺客的故事。诸臣工也都读了些书,这些破烂事他们也都知道,不觉得崔浩讲出了什么新意。讲到后来,崔浩风向一转,开始大谈“士为知己者死,女为悦己者容”,终于与雪號扯上了关系。
众臣这才恍然大悟,雪號不过是个冷血杀手,竟堂而皇之被崔浩说成了刺客,还如此合情合理,由不得他们不信。身份一变,雪號瞬间又做回了人,而且还满身忠义,堪比壮士荆轲。
这便是崔浩的策略,理不通讲情,情打动人后再论理。如此折腾了一个时辰,对雪號的惩处也大大减轻,由炮烙之刑变为庭杖二十。
一听只是打板子,还只有二十下,这如何能解恨,于是众臣抱成团,在朝堂喊叫嚷不停,还是要把雪號弄死。崔浩还准备给众臣讲讲墨家的理,却被拓跋嗣拦住了,此时正是天子出面的时候。
拓跋嗣不讲理,而是玩起来平衡,跟众臣讨价还价,又折腾了一个时辰,把二十庭杖加码到二百,方才压住众臣的怒火。
两百庭杖,这是魏国最重的庭杖之刑,史上还没人能撑过去。这也是崔浩的策略,与拓跋嗣一唱一和演了一出戏。
他知道不用重刑不能解朝臣心中之恨,这二百杖当属重刑,众臣便无可奈何;他也知道雪號能捱过这二百杖,因为车路头告诉过他,这雪號筋骨坚硬,特别耐打。
如此,既满足众臣报仇雪恨,又不至于让雪號惨死,如此两难便被崔浩的伶牙俐齿所破解,同时还帮皇帝创造一个施展平衡术的机会,可谓一举多得。当然,拓跋嗣并不知道雪號如此皮糙肉厚,心中还有些不忍,也不安,生怕元同因心寒而愤然离去。
二百庭杖并非儿戏,行刑者甚是认真,每一杖都打得结结实实,即便是气喘吁吁、汗流浃背也不敢懈怠。再看雪號,虽然皮糙肉厚,但二百杖下来,皮肉早已四分五裂,那身华美锦袍也变成了蓝绿破布,镶入他的皮肉中。
即便如此,雪號不吭一声,没有龇牙咧嘴,也没晕厥过去,就像每一杖都拍在别人身上,候猬营第一高手绝非浪得虚名。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双眼圆睁,没有一丝痛苦,却带着几分喜悦。
他把这杖刑当作赎罪,若是皮开肉绽越能释然。他希望雪號在杖刑中死去,而元慎可以站起身,堂堂正正做人。
二百杖毕,元同跑过来,趴在元慎身旁,伸手到元慎鼻孔,看看他是否还活着。
“我—活过来了。”元慎喊叫道。他挣扎着爬起来,抖掉脊背和腰身上的血肉,像是在抖去雪號和这只野兽的罪恶。他费尽力气挺起胸膛,面带微笑,对兄长说:“哥哥,我活过来了,元慎活过来了。”
如此清澈、嘹亮,这是他平生说得最流利的一句话,却用尽了毕生的力气。
元慎瘫倒在兄长的怀中,不省人事,整个后身血流不止,瞬间染红了兄长的双臂。众人惊得目瞪口呆,他们从没见过有人能挺过二百庭杖,更没见过受此重刑还能站起来的,这不是常人能做到的,莫非此人真是元同的弟弟,也是神人?
车路头、崔浩等才俊立刻跑了过来,抬着元慎便往御医房跑,不能让元慎的血流干,没了精血,即便他天下无敌,也得去见阎王。
御医房内,几个御医有条不紊,扯衣袍、摘肉糜、接碎骨、缝皮肉、敷创药、包伤口,不消一炷香的功夫,便把元慎包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颗人头。
三个时辰后,元慎醒来,晃动双眼寻找哥哥。看到哥哥,他嘴角挣扎着,想说些什么,却没得力气,只能用一滴滴眼泪述说。他只想告诉哥哥,自己终于活过来了。元同也未言语,用他的浅笑回应弟弟,为弟弟的重生而高兴。
不能把元慎留在皇宫,需得找一个静养之所,元同思来想去,想到了槐杨氏的小院,那里曾是大魏的福地,或许也能成为弟弟的福地。
安抚住一众贵族朝臣,崔浩功不可没,不过还有一个光宗耀祖的大功在等着他,那便是拓跋嗣的登基大典。
根据礼制,登基大典应由太常卿操持,但太常卿董谧已化作尘土,无法再为皇家效命。即便董谧不是贼首,拓跋嗣也绝不会用这妖道主持大典,他心中最中意的人是老成持国的崔宏。
这几日,朝堂表现最为抢眼的并非崔宏,而是他的儿子崔浩,让拓跋嗣眼前一亮,新朝要有新气象,何不启用新人?于是,拓跋嗣力排众议,启用年轻的崔浩担纲大典主持,为此还私下里征求了崔宏的意见。
崔宏当然乐得见,儿子露脸总好过与他这个老头,况且这荣耀还留在他崔家。崔宏摆出了自己一贯的腔调,先是列举儿子的各种不才,然后再表达自己要遵从圣意,如此得体,如此圆融。
接到差事,崔浩立即开动脑筋,既然新皇想要新气象,何不别出心裁,策划一个前所未有的仪典。他并未征询父亲的意见,以免这老顽固极力阻挠,所以只能求助于文献,把头埋入古籍中,数日不出门。
办新仪典却求助古籍,崔浩的路明显走偏了,苦寻无果后实属正常,也不免陷入焦虑。
一念闪过,崔浩突然想起了新伙伴车路头,若非有他襄助,自己怎能帮新帝收尽天下民心。
同朝为臣,崔浩与对路头并不陌生,二人在前些年的赈灾中也曾有过短暂共事。但他对车路头并无好感,总觉得车路头身上有一种味道,与朝堂格格不入,更为关键的是,“车路头”这三个字太过庸俗,不入流。
如今,崔浩不得不对这个下流人士刮目相看,车路头能看到他看不到的东西,能想到他想不到的事,可以做他的补益,自然就变成了他的伙伴。
见崔浩来找自己,车路头喜出望外,山野之人能与门阀子弟交好,怎么说也是一种荣幸,更何况是崔大公子。
但听闻崔浩是来询问登基大典之事,车路头顿时傻了眼。他自幼长在草原,连皇帝为何物都不甚清楚,随师父修习数年虽小成,但对这皇家礼仪还是一窍不通。他有心帮崔浩,却不敢提出任何建议,生怕误导了崔公子,惹出祸端。
见车路头支支吾吾,崔浩起急,以为这兄弟是在故意遮掩,便埋怨道:“你那么多鬼主意,把它们烂到肚子里,这有何意义?”
“伯渊你说笑了,我哪里有什么主意?我真无法助你。”
“没有?”崔浩显然有些怒意,“那檄文不是你的主意?如此震动朝野,轰动全国,除了兄台,谁人能写得出来?”
“那是被师父逼的,临时起意而已。”
“如今我也被逼到绝路了,难道兄台要看着我焦虑而死?”
“伯渊兄为何要焦虑?你与崔家伯父均深谙朝廷礼制,依制操持即可。何况还有伯父相助,你有何焦虑?”
“墨守成规并非我所愿,我想要的是独树一帜,前无古人,亦后无来者。”
“后无来者?”车路头低头喃喃道,“不如—”
“兄台已计上心头,快快道来。”
“唉!不可行,不可行,不说也罢!”
“讲来。”崔浩几乎是在发号施令,焦急程度可见一斑。
“这登基大典不如就设在闹市,设在烧死贼首的刑场。”
“哦!”崔浩眼前一亮,“为何如此,兄台还需细细讲来。”
“一为亲民。如此可贴近百姓,让他们观礼大典,足以彰显圣上亲民的本心。二为震慑。拓跋绍死了,有些余孽还活着,陛下无法将其全部斩杀,也杀不得;在刑场登基,便是要震慑这些残余势力,让他们反思自己的过错,夹起尾巴做人。”
“兄台果真有见地!如此大典确实可开创先河,只是过于大胆,还与礼制相悖。”
“我也觉得不可行,伯渊还是另谋他策吧!”
“未必不可行,还需我仔细斟酌一番。”
“不然,我们去询问师父,可行与否,或许他能帮伯渊定夺。”
“也可。”说完,崔浩拉着车路头去见元同。
崔浩一路上没闲着,不停地在脑中构思,一个别开生面的庆典也渐渐浮出水面。见到元同后,崔浩将庆典谋划和盘托出,讲得甚是详尽。车路头听得神往,心中慨叹:不足半炷香时间便能谋划得如此周详,这崔家公子果真名不虚传。
听完崔浩的谋划,元同说道:“皇帝出庶民,登基复回庶民,与之同庆。妙,妙!”
“徐生以为可行?”
“可行,甚是可行。”
“若是可行,还劳烦徐生帮我说服圣上。”
“圣上定会欣然应允。不过,你真正要说服的是你父。”
“确实如此。在他看来,此举可谓是大逆不道,不仅坏了礼制,还会有损皇家尊严。”
“我给你出个法子,你到陛下那为你父讨个圣旨。”
“此计妙哉!圣上都已开始安排差事了,父亲即便有心反对,定也不敢再言。”
崔浩按图索骥,给父亲安排一个建高台的差事,堵住了老家伙的嘴,然后着手筹办大典的其他事宜。
崔浩发现,在闹市举办如此宏大的典仪,事项虽然琐碎,但准备起来却简单得很,只需建一座临时高台,其高度也无需建到九丈九,两丈足矣。
其实,庆典最难办的是安全,闹市鱼龙混杂,各国奸细、拓跋绍的余孽很有可能混迹其中。如何避免生出事端,保护圣上的安危,乃是大典的重中之重。
关于大典的护卫,崔浩左思右想,最后交给了不入流的新伙伴。车路头掌管候猬营,还监管禁军,能确保皇帝的安危,也只有他能做得到。
职责所在,车路头自然责无旁贷,与崔浩仔细谋划大典的防卫,如此关键时刻,他们必须做到万无一失。
候猬营、禁军,两个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机构,如今却只剩下空壳,两千余人都做了替死鬼,为拓跋绍膨胀的欲望陪葬。
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思量许久,车路头找到金一刀金将军,准备从宇文军旧部挑选精干,重新组建禁军。
至于候猬营,他并不想让它重操旧业,只配备了百余名斥候,做起了间谍的营生。如此重大变故,需得向圣上禀明,经拓跋嗣允准后,车路头便即刻着手,重新组建禁军与候猬营。
自家兄弟好办事,金一刀可谓倾囊相助,军中精锐任车路头挑选,一千余人的禁军不日即组建完毕。要保证大典的绝对安全,一千人显然是杯水车薪。
于是,车路头便与宇文日商议,从龙蛇岭的兄弟中借出三千人,充当庆典的防卫力量。他要让这些人散到庆典人群中,观察身边各色人的动向,伺机行动。这些人就是暗岗,与禁军的明岗相互配合,如此保证大殿的绝对安全。
为何要选龙蛇岭的人?车路头自然有他的聪明之处,因为这些人看起来更像是平民,站在人群中不会有人察觉。
还有最后一道,那便是平城的外围防卫,这本是城防营的职责,逢此大典,自然要纳入到整体防卫中。
安同是城防营的主帅,这老家伙在争储过程中摇摆不定,最终总算站对了位置,如此才毫发无损;不过他心中还悬着一块石头,担心拓跋嗣算旧账。车路头求见,老家伙笑脸相迎,如此表忠诚的机会,需得抓稳、抓牢。
搞定安同后,一张防卫网络就此织就,只等大典开始。大典筹备进展顺利,唯一的华丽建筑就是祭天台,也只消三日便已落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