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一生一灭因缘续
墨今晨与执念纠缠了数十年,他曾经放下,机缘下又捡起,如今仍行在执念的路上。听昙影一席话,他触景生情,不禁喃喃道:“开悟易,行悟难啊!
开悟其实只在一念之间,杀人后的忏悔可开悟,撞南墙的剧痛可开悟,撑破肚皮的窒息亦可开悟。
然而稍一转念,这开悟就会瞬间消失。如何心定泰然,笃行所悟之理,至终了也矢志不渝,这才是难事啊!这一难题该如何破解呢?”
昙影:“自解。”
墨今晨:“如何自解?”
昙影:“修行。人这一生莫过于修行,不是在找寻修行之法,便是走在修行的路上,及至终老。”
墨今晨:“如何修行?”
昙影:“修行之法在圣人的言说中,道法自然、物壮则老、过犹不及、贵和持中,圣人之理自在其中;
修行之法亦在佛陀的经书中,诸法空相、实相无相、见色无色、妄念自扰,佛陀之心自在其中。
修行之路长而且阻,在在处处,漫漫而修远矣!”
墨今晨:“圣人之言好啊!若世人皆按圣人之言行事,何苦无天下太平?
然而圣人出言已千年余,这天下何时安宁过?有几人悟得道,又有几人行此道?”
昙影:“圣人之言传承千余年,经久不衰,道理即在于此!”
墨今晨:“这又是何道理?”
昙影:“圣人之言在理,人人都希望他人去习读、悟道、行道,如此才经久不衰。”
墨今晨:“唉!这又何尝不是呢!”墨今晨迎合着,看似已悟得。
墨瞳:“大和尚,让你说说如何为元同哥治病,你东扯西扯,又扯到了圣人之言。医术不高你就直说,无需顾左右而言他,这又何苦呢?”
墨瞳实在不愿听昙影啰嗦,她也听不懂。估计屋内无几人能真正懂得昙影所言,但敢于开口质疑的只有这丫头。
昙影:“其法异,其理通。不解其背后的理,如何探讨医治之法呢?小姐稍安勿躁,小僧这就讲来。
重伤后,元同可谓是身死心未死,内心求生,而身体求死。这一生一死的执念过甚,斗争惨烈,最后的结局便是生无生、死已死。
此前几个医者的诊治,看似让他的病情有所好转,实则加深了这生死执念。我这所谓的治疗并非是真正的医治,只不过是化解他的执念。”
“用虐待来化解?”墨瞳瞪眼睛,射出魔鬼般的凶光。
昙影:“你用虐待一词倒是很贴切。常言道,不撞南墙不回头,不见棺材不落泪,外力无法消除一个人的执念,唯有自己最彻骨的痛。
我用金针扎他,给他放血,为的是给他将死的身体带来痛,让它知道这剧痛是求死执念所致。
此消彼长,求死的执念被压制了,他心中求生的执念便加重了,使他全身冒火。
这时,我用冰块冻他,让他的心感到刺痛,使他放下那求生的执念。
但决不能让他彻底放下此执念,否则他会心随身死,再无生还可能。所以—”
“所以,你就用二十个火盆烤他,让他再起生的执念,同时压制身体死的执念。
所谓张弛需有度,你大可冰火共济,合理掌控,为何要用如此极端之法呢?”宇文小姐问道。
昙影:“不用其极,他感觉不到痛,何以放下执念呢?
至于尺度,我每日都在掌控,当他的身体燃起了生的希望,已震裂的肝肺便会自行修复,下针自然会减少,火盆也要减少。
至于这个度吗,我拿捏得还算恰如其分吧!”
墨瞳忽然间有所悟,“哦!果真如此。这几日他对元同哥的折磨少了许多。而元同哥虽然还在昏迷,但他的身体会时不时动一下,这或许就是肝肺自行修复的结果。”
众人纷纷点头赞同,似乎也悟道有成。
拓跋嗣也糊里糊涂地点着头,悟没悟得不清楚,只觉得昙影所言有些道理,这也算是个奇迹。他记得墨今晨说过有两个奇迹,便问道:“墨大侠,另一个奇迹是什么?”
“对,还有个奇迹。它不仅仅是个奇迹,简直是神迹。今日午时,天空突然传来一声霹雳吼,说什么‘天崩地裂,大魏尽毁’,震得我耳根发麻。
元同好像也听见了吼声,随即坐了起来,仰天瞪眼,叨咕了一句什么—”墨今晨似乎忘记了,直挠头。
“他说的是‘赤胆忠心,日光明照’,说完便又躺下了。”墨瞳说着,继续深情地看着元同。
“啊—有此等事?”齐王听闻,嘴张得老大,“那吼声是老臣张蒲临终时喊出的。那刑场距此有八里,他的声音竟能传得如此之远?
听到张大人最后的怒吼,元同他—他竟然苏醒了?这—这真是奇迹啊!”
“那是张大人的吼声?他含冤受刑,莫非—”宇文晶喃喃道,若有所思,“莫非是一命换一命?”
昙影摇摇头,道:“非也!这不过是他二人的因缘,缘起于赤胆忠心,那是安太平的赤胆,是对华夏社稷的忠心。
二人虽非莫逆之交,却也因此而心心相印。张大人虽已身死,却在临终之际将自己的生命注入到元同体内,二人的缘分就此灭寂;元同心中存留的那份赤胆忠心,则再续二人的前缘。
所谓缘起缘灭,灭寂再起,万事万物,千万众生皆在因缘之中。不出所料的话,元同他不日将能彻底苏醒。”
“果真?”墨瞳兴奋得站起身,仍紧紧握着元同的手,不舍得放下。或许是扯得急了,她感到元同的手在动,后来又感到手掌有些疼痛。
她忽然意识到那是元同在用力,随即喊道:“元同哥在动,他在动—”说着,她又立刻坐到床榻旁。
众人听闻,纷纷凑了过来。一时间,方的、圆的,各色人头排成一排,鸡蛋大的眼睛铮明瓦亮,盯着元同,等待奇迹的发生,又或是观瞻什么稀世珍宝。
宇文小姐近水楼台,占得好位置,送去一只鲜嫩静美的蜜桃,悬在元同头顶。
只见元同嘴角微微颤动,眼皮缓缓打开,蛰伏了一冬的双眼得以重见天日。头顶的鸡蛋太过光亮,刺痛了他的双眼,眼皮又缓缓闭合。
如此反复多次,眼皮鼓起勇气,彻底张开,射出火热的金光,那是生命的迸发。金光照射到蜜桃上,那欲滴的水嫩闪着金星,仿佛王母的蟠桃下了凡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