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化身为奴
这一日,队伍来到一座城池,其规模较南安城大上十数倍,这便是闪着无数荣耀的长安,如今是姚秦的都城。
队伍并未进城,而是向城墙外的一个树林走去。一股夹杂着马粪和牛粪的恶臭,老早便飘了过来,像是欢迎奴隶的到来。
这是一个牲口集市,里面污秽不堪,蚊蝇围着马粪乱飞。一匹匹马拴在树干上,低着头等待新主人。一群群人被围绑在树干上,一看便知,他们都是待价而沽的奴隶。
元同兄妹跟在队伍后边,来到树林边。只见为首的将官跳下马,走到林中,跟什么人谈着什么。
不一会,一个人随将官走出来,对着百余人打量一番,然后朝将官点了一下头。
将官向兵卒一挥手。几个兵卒得令,牵着元同他们走进牲口集市。
元同他们就这样被当作牲口卖掉了,其实他们还不如牲口,因为兵卒只牵了五匹马出来。二十人还抵不上一匹马,奴隶的命是如此之贱。
这百余奴隶被分成几组,像其他奴隶一样被围绑在树干上,等待买者前来。
“哥哥,他们为何把我们绑在这?我们会死吗?”
元同低头看着眼泪汪汪的妹妹,安慰道:“不会的,他们若要杀我们,我们早就死了。”
“我们为何被带到这里?”
“我们偷吃人家的粮食,他们要处罚我们。”
“这些人都要被处罚吗?”
“嗯,或许吧!”
“他们会打我们吗?”
“别怕,有哥哥在。我不会让他们打你们,要打就打哥哥一人。”
所谓父母亡故,长兄如父,元同倒是很快入位,在言语上扛起了一切。
在好的世道,元同如此年纪,估计很难带着一双弟妹过活下去。如今阖城百姓被屠戮殆尽,他不足四尺的纤弱身躯,又何来能力保护弟弟和妹妹?即便他有坚定的决心,可谁又能赐予他足够的力量呢?
“元涤,元慎,记住,无论发生何事,你们要紧跟着哥哥。有哥哥在,你们都不会死。”
元涤点着头,应声道:“嗯!知道了哥哥。”
元慎抬头看元同,哀声道:“哥,我手疼。”
元同低头看去,元慎被捆的手腕已血红一片。弟弟自幼不善言语,忍耐力也很强,平日有些磕碰流血都不吭一声,此时定是疼痛难忍。
元同的双手也被绑着,但还能动弹,便是摸到元慎的手腕,活动绑在上面的麻绳。
元同本想让弟弟舒服一些,胡乱地扯着麻绳,却阴差阳错解开了绳结。他示意弟弟呆在那不动,然后又悄悄解开元涤的手腕,再让她把自己也解开。
元同观察四周人群,瞅准时机,一手拉着一人,撒腿便往树林外跑,可没跑几步便被人发现了。
“有人跑了,快给我追回来!”
两个壮汉一个跨步追了过去,只消几步便追上三兄妹,左右一搧,三兄妹便瞬间倒地。
三人不停翻滚,以躲避壮汉粗大的黑手,身上、脸上沾满了马粪、牛屎。尽管如此,他们已然是壮汉的囊中之物,顷刻便被擒获。
一个壮汉臂下夹着元涤和元慎,另一个壮汉扛着元同,说笑着走了回来。
三人怎肯就犯,他们在壮汉身上不停挣扎,无奈身小力薄,一切却是徒劳。
手脚不管用便上嘴,元同上去一口,死死咬住壮汉裸露的乳头。
壮汉疼痛无比,情急之下用另一只手拼命拉扯元同的发髻,但他越是用力拉,元同咬得越紧。
壮汉疼痛难忍,感觉前胸已被元同扯了下来。情急之下,他奋力一甩,将元同抛到两丈外。
壮汉低头一看,自己的前胸有个洞,一片血肉模糊,还在不断喷血。一阵剧痛传来,他这才意识到,自己的一个乳头没了。
壮汉嗷嗷直叫,四处寻找咬他的野兽,发现这兽就藏在粪堆里,只露着头颅,嘴里还叼着一块肉。
壮汉气急败坏,两步跨过去,不由分说抬脚就踹,嘴里恶狠狠道:“小兔崽子,敢咬爷爷,我今天便要了你的命。”
壮汉发了疯似的蹬踹,元同纤小的身躯像树枝一样颤动,若不是粪堆够软,这根树枝定会折成两截。
“算了,算了!你把他打死了,我该如何卖钱呢!”一个声音止住了壮汉的狂虐。
“快去,把他弄出来,看看死了没有。”
又上来了两个壮汉,手持木棍插入粪堆,将元同挑出来,扔到地上。
壮汉捏着鼻子,低头查探,瓮声瓮气道:“东家,这兔崽子已被那狗东西踢死了。”
东家走过来,抬脚在元同的胸膛上踩了几下,接着又踢了一脚,略带惋惜地摇摇头道:“娘的,真给他踢死了!”
未成想,经东家一番蹂躏,元同不知什么时候咳了一声,吐出嘴里的污秽,又活了过来。
“呦,没死,命可真大。快找些水来,给他冲冲,这满身的屎尿,太臭了。”
几桶凉水浇在元同身上,冲去他满身的污秽。清水夹杂着马粪不断喷到嘴里,呛得他不住地咳嗽,万分痛苦。
元同躺在地上喘息着,突然听到妹妹和弟弟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。他倏地坐起来,见一双弟妹仍被困在壮汉的腋窝下,不停地蹬腿哭喊。
不知从哪儿得来的力量,元同骤然跃起,扑向夹着弟妹的壮汉。他一头撞向那肥硕的肚腩,瞬间又被弹了回来,仰面倒地。
他不甘心,迅速起身,准备再次冲过去,却被少乳的壮汉一把抓住,“小崽子,你命可真硬啊!老子掐死你。”
壮汉双眼冒着凶光,双手扣住元同的脖颈,准备一招毙命。
“把他给我放了。他如此顽强,可是常山公的最爱,准能卖个好价钱。”
东家发话,壮汉不得不放手。元同又逃过一劫。
东家指着绑在树上的人群,吩咐道:“从那里再挑几个孩童出来,与这几个一起,一并送到常山公府上。”
一会功夫,八个孩童被带了过来,与元同三兄妹绑到一处。
“东家,这两个还太小,恐怕并不是常山公想要的。”
“嗯!这两个留下,卖给氏族大户做豢养家奴吧。其他的即刻送到常山公府上。”
众壮汉一同上来,七手八脚将元同等九个孩童捆了个结实,然后像装货物一样码放到车上。
眼见哥哥被装到马车上,元涤和元慎知道,自己将与哥哥分离,便在壮汉的手掌下不停挣扎、哭嚎。
“哥哥......”“哥哥......”
元同趴在最下面,被压得动弹不得。他拼命挣扎着,这或许就是兄妹的永别,他想看他们最后一眼,可他越是挣扎越动弹不得。
他只能趴在马车上,对着木板喊叫:“元涤,元慎,哥哥会回来救你们的。你们要活下去,记住自己的名字,元慎......元涤,记住了,元慎......元涤。”
黑鬃马一声嚎叫,拉着马车离开树林,将元同带走。
“弟弟......妹妹......”
元同绝望的呼喊,夹杂在其他孩童的哭号中,传遍树林,直击云霄,在云中与弟妹的哭号汇合。
这哭号声如此悲绝,足以感动上苍,可在场众人无一为之动容,在他们眼里,这些孩童不过是货物,连猫狗都不如。
上苍也没有为之动容,没来解救孩童们,也没惩戒那些冷血的恶徒。
在上苍眼里,他们真正做回了刍狗,命运贱薄,一文不值。
兄妹三人就这样分别了,抑或是永别。元同不知命运会如何安排自己,更不知会如何安排弟弟和妹妹。
或是因为悲痛欲绝,或者是因为被压得太久,元同晕厥在路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