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清河王造访崔府
拓跋绍二人带着仆从走出宇庶府,踩镫上马,行出一里。拓跋绍转头问董谧,“董卿,你方才何意?”
“殿下,我们当下还不宜与王洛儿结怨。方才那少年的一席话倒是提醒了我,如果我们执意与王洛儿交恶,但有不慎,真可能会触怒龙颜。如此,就是得不偿失啊!
我方才观察,王洛儿和那个车路头受元同影响甚深,对他可谓言听计从。
我以为,除掉元同即可,这样既不会惹怒圣上,也清除了王洛儿的智囊。然后我们再循序渐进引诱他,让他为殿下所用。”
“嗯!董卿所言甚合本王之意。那就让候猬营去处理他,死了一个无名小辈,父皇不会在意的?”
“这个交给贫道来办。我猜他背后有齐王的身影,为避免节外生枝,在城外将其斩杀为妥。让他神不知鬼不觉消失,谅齐王也无可奈何。”
“好,就交给董卿去办吧!不过,可不要拖得太久,本王的耐心可不是无限的。”
“殿下放心,贫道心中有数。目下,我们还需再拉拢一个人。”
“你说的是崔宏那个老匹夫?本王这就去会会他,前番他总是推三阻四,如果他再不明确表态,本王就让他一并消失。”
说着,拓跋绍双腿一夹马背,黑马一溜烟奔城东而去。
崔府门前,拓跋绍勒紧缰绳,黑马前蹄跃起,嘶吼一声,像是给府内报信。
拓跋绍没有着急进门,让黑马在崔府前溜着圈,心里在思量如何对付崔宏这个老狐狸。
思量完毕,拓跋绍蹬腿下马。这时,董谧和数名仆从也赶到了。拓跋绍看了众人一眼,径直走向崔府,举拳重重地捶着府门。
“谁啊!如此敲门,真是有辱斯文!”府内传来了声音。
“开门,本王这就让你见识何为斯文。”
大门吱的一声开了一条缝,一个人头探出,“你是—”
拓跋绍上去一个巴掌,把探出的人头扇了回去,一脚踹开门,“你个奴才,可知什么是斯文了?”随即跨门入府。
崔府的仆人算是倒了大霉,被拓跋绍一掌打倒在地,嘴角流血,满眼金星,躺在地上不住地呻吟着。
实际上,并非是他触怒了拓跋绍,而是他主动现身,成了拓跋绍发泄怒气的工具。真是时也,运也,命也!
董谧迅速下马,快跑几步进入崔府,一把拉住拓跋绍,“殿下,你如此这般去见崔宏,如何能收拢他的心?
若无法收服他的心,你要他有何用?殿下要知道,崔宏是文人,你可以利诱之,以理服之,以义胁迫之,但决不可以武力恐吓之。”
“不可,我忍他太久了,今日必须让他知道本王的厉害!”
“殿下息怒!殿下今日不可动怒,不如让贫道来说服他。”
拓跋绍斜眼看着董谧,最后无奈地点点头。
董谧长舒了一口气,转回身扶起倒地的仆人,说道:“兄长没摔伤吧?”
仆人摇摇头,叹了口气,“唉—”
“殿下方才正在气头上,被你给撞上了,实在对不住兄长了!如果无碍,还烦请禀报崔大人,清河王殿下拜访。”
仆人不敢怠慢,捂着脸,颤颤巍巍跑进府内通报。
这崔府是一个两进院落,其规模比起宇文府、长孙府这样贵族大家的府邸要小得多,但比其他汉臣的府邸,着实要体面一些。
府内的仆人不多,更没有奴隶,显得冷清些。仆人进去通报,外跨院只剩下拓跋绍和董谧二人。
其实无需仆人通报,崔宏早就知道清河王来了,拓跋绍的雷霆嘶吼早已传到内院,崔宏听得一清二楚。
此刻,崔宏在正堂内踱步,思量着搪塞之词,既不开罪清河王,也不能乖乖就范,最好的策略就是不推不就。
崔宏出身关东名门清河崔氏。崔氏家族源出于姜姓,相传是太公姜子牙的后裔。
在汉初,崔氏的一支辗转到清河,并在此发展壮大。到三国鼎立时期,清河崔氏已成为中原首屈一指的士族大家,出现崔琰、崔林等曹魏权臣。
到本朝,给崔氏家族露脸的是崔逞和崔宏,他二人都曾是燕国朝臣。拓跋珪灭燕后,他们降魏,并随拓跋珪来到魏国都城平城。
崔逞是崔琰的后人,曾与张衮等人帮魏国草创了典章制度和皇家礼仪体系,如今已离世。
崔宏是崔林的后人,在燕国的声望不如崔逞,官位只到尚书左丞,降魏后却得到拓跋珪的重用。
皇始三年,崔宏向拓跋珪进言,改国号为魏,寓意效仿曹魏统一中原,深得拓跋珪欢心,自此官路平步青云。
后来,拓跋珪任命崔宏为吏部尚书,总裁律令、朝仪、官制等,又通制三十六曹,成为汉人文官领袖。
正因为崔宏在朝中的特殊地位,所以拓跋绍想极力拉拢他。把崔宏收归麾下,便可轻易收拢一众汉臣,对拓跋绍而言,这笔买卖确实合算。
拓跋绍有他的企图,崔宏也有自己的盘算。虽然受皇帝重用,在汉臣中也颇有威望,但他每日却如履薄冰,需得有所谋划。
魏国朝班中有两个极品狐狸,一个是宇文镇宓,另一个便是崔宏,二人的功力不分伯仲。
不过二人也略微有些差异,宇文镇宓比较外显,全身都散发着狐狸气息;崔宏甚为内敛,只有火眼金睛之人才能穿透其儒雅外表,窥得其隐藏的狐性。
虽是士族大家出身,也身居高位,但崔宏知道大魏的政治天平在贵族大臣一侧。汉人朝臣手中无兵,又身处异族,可谓是在夹缝中求生存。
为了国家机器的正常运转,为了保持朝堂平衡,皇帝是迫不得已启用汉臣,但也是边用边防着。
最近几年,拓跋珪变得日益残暴,杀掉数名大臣,毫不手软,这让崔宏感到如临深渊,行事便更加谨小慎微。
目前,齐王与清河王两个皇子的争储才刚刚开始,一切尚未明朗,崔宏不想过早介入其中。
所谓伴君如伴虎,崔宏面前已有一只不知何时便张口咬人的恶虎,而两个皇子就像饿狼,淌着口水盯着一众朝臣,这让崔宏感到瑟瑟发抖。
前番,拓跋绍已造访过两次,崔宏凭借满嘴的之乎者也把这个乖戾的王爷哄走,自以为能躲过劫难,没成想清河王带着怒意再次踏门而入。
从情感和理性角度看,崔宏在心里更中意齐王拓跋嗣,他有儒雅的风范,而清河王拓跋绍却残暴乖戾。
崔宏在儒家思想中浸润多年,对他而言,拓跋嗣是一个理想的皇位继承人。
但崔宏也深知,理想归理想,它与现实之间还有莫大的距离,在皇权争夺中,理想与现实之间也存在巨大的鸿沟。
皇权争夺讲的是实力,相比拓跋嗣,残暴的拓跋绍可凭借犀利狠绝手段迫使众臣屈服,更容易积攒实力。
从目前形势看,拓跋绍已拉拢了数位权臣,其实力显然已盖过拓跋嗣,无需崔宏再去做衡量。
另外,还有一个隐情让崔宏难以释怀,拓跋绍是清河王,他的封地在清河郡。这里是崔宏的老家,如果拓跋绍克承大统,或许能为他的老家带来便利。
当然,这只是崔宏一厢情愿的想法,拓跋绍能否真的恩惠清河郡,一切还是吉凶未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