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凯旋而归

平城南门外，皇帝拓跋嗣坐在龙座上，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；文武百官悉数出动，分列在龙座两侧，也随着皇帝焦急地张望着。

一匹匹快马飞速来到御前，“禀陛下，还有二十里”，“禀陛下，还有十里”，“禀陛下，还有五里”。

一队人马踏着尘土而来，拓跋嗣站起身，走下龙座，迎了过去。只见，身着金甲的小太子一马当先，他身后跟着宇文日和元同，几十人尾随其后。见皇帝现身城门，一行人立即下马。

拓跋焘一路小跑，跪倒在拓跋嗣身前，“父皇在上，儿臣给你请安了。”其他人也跟着跪地，嘴里喊着“万岁”。

拓跋嗣一把抱起儿子，“众卿平身吧。”他三个月未见儿子，甚是想念，不住地上下打量着儿子。

放下儿子后，拓跋嗣走到元同身前，拱手施礼，“太傅救我大魏于危难，请受朕一拜。”文武百官也跟着拱手施礼，跟着附和。

元同托起拓跋嗣，“陛下何须如此啊！大魏安然无恙，乃是陛下英明决断，诸臣公众志成城、殚精竭虑，功在诸位臣公，我哪里能受得起呢？”

“除内忧，解外患，太傅居功至伟，当然受得起。”说着，拓跋嗣一手拉着儿子，一手拉着元同，进入城内。

百姓们纷纷走上街头，夹道欢迎国家的功勋凯旋，有的是自发而来，有的则接到了官府的命令，过来充个数。很多人并不知欢迎的是哪路功勋，见他人一脸激动地欢呼着，无动于衷总是不好，也跟着欢呼。

平城又现欢快热烈的场面，上一次还是拓跋嗣的登基大典，那是崔浩等才俊操办的，而这一次是拓跋嗣亲自操办的。

如此兴师动众，拓跋嗣可不仅是为了欢迎元同凯旋，更是为自己立威。他的执意用兵险些葬送了国家，而几个月后又转危为安，此时不彰显皇帝的神武英明，更待何时！

他拉着元同，君臣如此亲近，这就是在告诉世人，他们君臣可谓一心；他一路迎到南门外，又一路走回皇宫，这礼贤下士之举亦可彰显天子大德。不管是否出于真心，总之他能让百姓切实感受到这一切，万民爱戴自然会随之而来。

不知元同是否了然皇帝的用意，而他的确是配合有加，摆出一脸堆笑，不时向两旁人群招手，凯旋必然要有个凯旋的样子。

在街上晃荡了一个时辰，拓跋嗣这才舍得离开百姓，拉着元同步入皇宫。天文殿内一片欢笑，拓跋嗣又连发数道圣旨，封官赏赐一应俱全，众臣相互道贺，朝堂一片祥和。

圣上到底给自己赏了什么，元同已不记得，他心中想着的是河北那四十万流民，该如何让他们度过大旱之年。

当然，想着此事的不仅仅是元同，还有大将军宇文日，他在河北诸郡奋战月余，了解那里的疾苦。宇文日是心直口快之人，心里藏不住事，见众臣稍稍安静些，便抓住时机将河北诸郡的现状向皇帝禀明。

宇文日的话像一块巨石，瞬间砸到朝堂上，砸晕一片朝臣，使喧闹的朝堂安静下来。拓跋嗣左右顾盼，寻找可对话的眼神，却只见一个个光亮的脑门。有一个人倒是例外，他射出炯炯的目光回应着龙睛。

“五原侯，你可有安民之法？”

王洛儿转头看看师父，然后对拓跋嗣点点头，“禀陛下，臣并无什么新法，无非是把他们迁入五原。不过，若将他们都迁了去，这河北诸郡便空空如也，几百万亩良田也将荒芜。”

“荒芜就荒芜吧！总好过于再生暴乱呀！待旱情过去，再将他们迁回便是。”

“朝廷何不效仿塞北，在河北实施‘计口授田’之策。”元同说道。

“田地已如焦土，即便是授田，有谁会耕种？”拓跋嗣问道。

“那正好！朝廷收回所有荒芜的耕地，有愿意耕种者，即可授田。如今，河北诸郡的耕地尽在豪门大户手中，上百万平民只能为大户耕种，每年所得尚不能果腹，一遇灾年便是几十万饥民。这是百姓之痛，更是朝廷之痛。”

“分了田，他们无法耕种，又该如何？”拓跋嗣问。

“对于这些一无所有者，能有块耕田，是他们梦寐以求的，他们定会视之为至宝，怎忍心让它荒芜？我敢断定，只要给他们耕田，即便是打井、挑水，他们也会种出麦苗。”

满朝文武，一百余号人默不作声，不附和，也不反对。这些人不是皇亲贵族，就是士族大家出身，谁也没体会过田无一亩，谁也没有经历过忍饥挨饿，自然无法懂得穷苦百姓所需，也无法提出意见。

朝堂陷入沉寂中，拓跋嗣举棋不定，元同的策略是没收豪绅大户的田地，若朝臣不支持，这策略实施起来便会阻力重重。

焦灼之际，崔浩等才俊站了出来，纷纷赞同元同提出的策略。几人曾负责灾民在塞北的安置，整日与灾民在一起，亲眼见到他们获得耕田的喜悦，对他们的所思所想深有体会。他们没有立即站出来，是因为有自己的小心思，他们这几个月太过招摇，锋芒盖过了老臣们，所以不敢轻易抛头露面。

见有人带头支持，朝臣们不再扭捏，纷纷应声附和。拓跋嗣抓准时机，再颁一道圣旨，命崔宏带着几个士族老臣前往河北，实施“计口授田”国策。

元同趁热打铁，又提一策，准备在塞北大折腾一番。王洛儿在五原搞得风生水起，让元同看到了塞北的希望。在他看来，只有让各族百姓安定下来，各族人混居在一起，互通有无，才能更好地化解仇恨和争执，整个塞北才会安宁。

塞北安，北境无忧，魏国才有可能问鼎中原，一统华夏。

元同的策略倒不复杂，效仿五原城，在塞北再建四城，沿北境一字排开。这些城既是耕民的避难场所，也是拱卫魏国北境的堡垒。如此利国利民之策，拓跋嗣听得心花怒放，自然爽快允准。

拓跋嗣还没来得及颁圣旨，元同便自报奋勇担此大任，还主动讨官，要了个钦差。

满朝文武无不惊讶，太尉惯于龟缩，对做官不感兴趣，今日却一反常态，其中或许有妖孽。狐疑之际，他们却很欣慰，若元同不主动担纲，这苦差事必定会落到他们头上。

元同变本加厉，不仅索要官职，还索要人，将五个内廷参事尽收其麾下。元同此举让众臣狐疑更甚，内廷参事可是皇帝的近臣，而元同却一股脑将其收编，难道他想谋权篡位，做几天皇帝试试。

众臣满心狐疑，拓跋嗣倒是清醒得很，这几人先期在塞北安民，定能助元同一臂之力。

或许是魏国遵天道而行感动了上苍，崔宏刚刚分完田，河北便连下了三日雨，干涸的大地再次焕发生机，也给魏国带来了生机。元同则带着五参事转战塞北，小太子不舍师父，也跟着来到苦寒之地。

与元同形影不离的墨瞳没有同行，并非她厌烦元同，而是留下来办两件事，一件是做红娘，另一件是寻人，做红娘靠她自己，寻人则交给墨家弟子。

足足一个月，她频繁出入槐杨氏的小院，用她的真情感化了槐杨氏，让元慎得以如愿。挑良辰吉日，墨瞳瞒着元同，在小院为元慎和槐杨氏操持了大婚。

少夫老妻，谁人都会觉得别扭，二人怕倒了旁人的胃口，只举行了简单的仪式，便草草完婚。对他们而言，形式上的典仪无足轻重，能恩爱携手，过着属于二人的日常，那才是最大的幸福。

一事已毕，另一事却毫无进展，墨瞳派出百余人寻找宇文晶的下落，却毫无进展，这个寡居的皇妃已然蒸发于人间。

墨瞳预感将很快与元同离开魏国，前往终南山。但她心里也清楚，若没有宇文晶在身边，元同定会抱憾，所以她必须找到宇文晶。

找不到人，墨瞳万分焦急，又偷偷启用了签典司和候猬营，让它们派出密探帮助找寻，最终也无疾而终。

带着无尽的失落，墨瞳来到塞北，一把鼻涕一把泪，向夫君述说了自己的遭遇。元同安慰着墨瞳，只放出一句话，“有缘自然能相见”，从头到脚都不现焦急。

看着元同忙活着他的筑城大业，墨瞳一脸失望，觉得夫君变了，已开始醉心于做官了。失望加愤怒，墨瞳想离开塞北，但又心有不舍，只能压抑着自己，留在这苦寒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