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元同墨瞳大婚1
酒足饭饱,众朝臣山呼万岁后,各自回府。五个新晋的内廷参事却重任在身,他们接到了第一个皇命,为华阳公主操办大婚。
参事们只有一夜的时间,压力可谓前所未有,哥几个迅速行动,典仪规程在天明之前便准备妥当。
他们心中狐疑,公主昏迷数日未醒,为何会如此急迫找人嫁,莫非是为了冲喜?他们权当积德行善,差事办得尽心尽力,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。
说是五人的差事,实际上是崔浩一人在操持,只有他熟悉各种典仪,一个迎娶出嫁不在话下,其他四人只能给他打个杂。
虽然是打杂,王洛儿与车路头倒没有一点含糊,这毕竟是师父的大婚,二人期盼这一天许久了,师父不大婚,他们只能孑然一身,谁也不敢走在师父前面。
大婚的二人,一个是公主,另一个是驸马,须得有自己的府邸,但二人都穷得叮当响,没有一间房。
需得给公主和驸马找个像样的居所,如此才不损皇家颜面,一般朝臣会对此头疼不已,但对才俊而言却是小事一桩。
王洛儿让出了自己的府邸,将其改成驸马府;他们还强占了拓跋绍的府邸,将其改成华阳公主府。工匠点灯熬油,连夜刻出“驸马府”和“公主府”两副匾额,于清晨顺利挂到府邸的门楣上。
清晨,阳光和煦,微风拂面,全无深秋的感觉,必定是吉祥的一日。“公主大婚,举国欢庆”,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整个平城,经过讨逆檄文的历练,平城百姓传递喜讯的技能已是炉火纯青。
能有如此效果,还要归功于车路头,他要让师父的大婚隆重、风光,便编了一套唱词,让百姓传唱于大街小巷。人们喜欢热闹,更喜欢凑热闹,好事坏事皆如此,喜庆之事更甚。
为了配合官家,百姓们披上昨日的华服,挤到驸马府门前,以示真心庆贺。诸朝臣也纷纷来贺,大箱小箱,抬着各色礼品,笑容可掬,见人便道喜。他们道的是自己的喜,有高升的,有保住官位的,有免罪的,有保住小命的,怎能不道喜。
胜利果实瓜分完毕,元同连朝堂都没能挤进去,众朝臣自然对他不屑一顾,他们都是冲着公主来的。尽管墨瞳才做了几个时辰公主,尽管她不是皇族血亲,还不省人事,但人家已然鸡犬升天,不露个脸说不过去。
崔宏是有心之人,早早到来,与众人互喜之后,便去找儿子了。他担心这年轻一辈办事有纰漏,需得他这个持重者来把关。他问崔浩:“伯渊,这大婚仪典是依哪族的风俗啊?”
“父亲为何有此一问?这典仪是我操持的,自然是按我汉人风俗了。”说着,崔浩仰起头,得意得很。
“既然是按汉人风俗,必定是白马花轿了。”
“哈哈!父亲你今日是怎么了?清河哪一家娶亲不是白马花轿呢!”
“徐生骑着白马到公主府迎亲,公主坐上花轿,双双再来到驸马府,可是如此安排?”
“正是,父亲。”崔浩有些不耐烦。
“如今公主何在?”
“自然是在公主府了!就是原来的清河王府。”
“那我问你,公主如何坐花轿?”
“公主—”崔浩显然有些急躁,一转眼便目瞪口呆。父亲这一提醒,他突然想到一件事,墨瞳还在昏迷中,上不去花轿。
他一拍脑门,“哎呀!疏忽,大疏忽!父亲,这该如何是好啊!不如,找个人替公主坐花轿,反正她的脸是遮着的。”
“假公主上了花轿,进了洞房,而真公主却躺在自己的府里,这样妥帖吗?”
崔浩摇摇头,“不可,不可!要不—要不让他们反过来,徐生骑着他的白马到公主府去,反正他是驸马,也算是入赘。”
崔宏不语,白了儿子一眼。
崔浩知趣地低下头,“如此就乱了,我精心筹划的典仪也就无用了。父亲,这可如何是好啊?”
“换府。”
“换府?父亲是何意?换哪里的府?”
“公主府,驸马府,两府对换。”
“啊—”崔浩险些惊掉下巴。他愣了片刻,眼珠一转,“孩儿明白了,多谢父亲,多谢父亲!”说完,崔浩一溜烟跑开,找他的几个助手商议换府事宜。
崔宏看着儿子,无奈地摇摇头,“年轻气盛,心高气傲,是时候该让他吃一堑了!希望他们不要把这莺歌燕舞弄个鸡飞蛋打。”
驸马府内,鼓乐奏响,吉时已到,郎君该骑着白马出府,去迎接他的妇人。众人翘首以盼,等着元同出府,但左等右等,却不见个身影,而白马也不知所踪。倒是有几人出来,拿了一块红色锦布,把府门上的匾额遮了起来。
众人不明就里,纷纷交头接耳。“所谓新朝新气象,莫非这也是新气象?”“那几个后生在做什么文章?”“此中有玄机,诸位拭目以待吧!”霎时,驸马府变成了集市,众人说笑、争执,好不热闹,全然不顾府外发生了何事。
驸马府外,鼓乐声由远及近,渐渐与府内的鼓乐形成了合奏。随鼓乐而来的是一匹雪白大马,上面端坐着驸马府的主人元同。他头戴爵弁,身着绛色端衣,前后襟绣着玄色花纹,下着玄裳,绣着绛色花纹,看起来神采奕奕,与平日判若两人。这套冠服虽不失端庄,看起来却是不伦不类。
根据礼制,爵弁非王公诸侯不得佩戴,此刻却被元同这个无名小卒戴到头上,可见崔浩等人是有意要抬高元同的身份。
毕竟元同娶的是公主,出身卑微怎能相配,只好用帽冠来衬托。按礼制,爵弁需配玄端,但崔浩却别出心裁,虽是端衣,却用了绛色,配以玄色花纹,整体看来较玄端更显喜庆,可谓是呕心沥血之作。
喜庆着身,元同心里美哉美哉,频频向两旁人群抱拳施礼,对他们的捧场表示谢意。围观众人不解,郎君去迎亲,为何不见花轿跟随?他独自一人回来,还一路吹吹打打,好不快活,他这是疯癫,还是痴傻?
一行人在驸马府前停了下来,元同跳下白马,昂首望着府内,像是等待着什么。这时,他身边的车路头朝府内喊道:“新婿前来迎亲,请新妇上花轿,良辰可不等人啊!”
车路头的喊声像是一滴水落入江海,瞬间被府内的喧哗消弭。他一脚踏过府门走入人群,又喊了几声,这才让众人消停下来。
众人反应过来了,不禁交头接耳,乱作一团,顿时把这里变成了集市。“新婿为何到自己府中迎亲?”“新婿他疯了?”“这又是什么新意?”
众人还在热闹中,只听内院有人喊道:“新妇人出阁,诸宾客恭送。”伴随鼓乐声,王洛儿带着一顶花轿自内院出来,一边走一边喊着,“妇人出阁,诸宾客恭送。”他表情有些僵硬,声音还有一丝颤抖,双眼骨碌直转。
众人又一番交头接耳,“妇人怎么从这里出来了?”“这里到底是驸马府,还是公主府?”“哎呀!乱了,乱了!”“嗯!有看头,真是有新意。”
王洛儿带着花轿出府,崔浩站到高台上对众人喊道:“诸位宾客,请随新妇人一同前往驸马府。”王洛儿话音刚落,众人便炸开了锅,叫嚷不停,一双双眼睛狐疑地盯着他。
王洛儿不得不提高嗓门,“新朝新气象,我等要为各位呈现一个别样的大婚典仪,定让诸位永生难忘。还请速随我来。”说完,他跳下高台,奔院外走去。
见众人不为所动,崔宏摇摇头,看来非得他出面不可。他随即高呼道:“诸位臣公,诸位臣公,既来之则安之!既然他们想让我等开眼界,我等随他们去便是。”
有了崔宏摇旗呐喊,院中众人不再耳语,纷纷走出驸马府,随着白马和花轿在大街上游荡,却不知到底要跟向何方。
他们身居庙堂,早已成精,虽满腹狐疑,却能表现得淡定自若,挤出各种别致微笑,向围观众人频频施礼。他们毕竟是有头有脸之人,若让这群贱民看到自己的窘境,将来该如何混迹于朝堂,如何面对各种流言蜚语?
百姓们这两日算是开了眼,昨日皇帝骑着高头大马,带着一众大官到刑场去祭天拜神,而今日一个不知名的小子又带着这些大官招摇过市,场面较昨日更为壮观。有人在平城过活了二十余年,很少见过什么大官人,更不用说见齐了头头脑脑,这两日算是饱了眼福。
如此怪异的典仪激发了百姓的好奇心,也一路跟随着,不探个究竟决不罢休。于是,平城出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奇景,一支数千人的队伍,吹吹打打、走街串巷,热闹非凡,却没几人知晓要往哪里去,更无人考究自己为何会跟随,大家乌合在一起,足矣!
穿过两条街巷,队伍到达一个府邸,门楣上的匾额同样用红锦布遮着。来到此处,朝官一脸惊愕:这不就是公主府吗,花轿怎么又回来了?这迎亲,到底是谁迎谁呢?为何这匾额也被遮住了?他们到底是想隐藏什么?他们还在胡思乱想中,只听府门前有人喊道:“新妇已到。奏乐,迎新妇入门。”
众人抬头望去,原来是叔孙建站在门前,身着礼袍,看来他便是典仪官。在叔孙建的指示下,元同下马,走到花轿前,撩起轿帘,探手过去。新妇搭手过来,挪步下轿,跟随元同步入府内。
新妇身着纯衣纁袡,倒是合乎礼制,但这纯衣并非玄色,而是绛色,玄色镶边上绣着纁色纹路,同样是喜庆端庄。她并未用纚笄束发,而是戴了一顶雕凤冠帽,金玉宝珠镶嵌其中,熠熠生辉、光彩夺目。
新妇用一块绛色薄纱遮住面容,这还不够,她手中还拿着一只纨扇,将面容彻底隐藏。新妇的打扮既循礼又有所突破,无需猜测,这又是崔浩的匠心之作。
元同死死地盯着妇人手中的纨扇,对扇面上绣的那副琴箫合奏如痴如醉、含情脉脉,真是气煞众人。
虽初做典仪官,叔孙建倒是机灵得很,见元同对妇人如此垂涎,随即扯着嗓子喊道:“新婿新妇入喜堂。”大婚的正式典仪如此便开始了。
新婿在前,新妇紧随,二人进入府内。他们缓缓走过绛色丝绦装点的廊道,来到正堂前。正堂已被绛色包裹,散发着喜庆气息,这里便是喜堂,诚邀新婚二人步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