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分派流民
拓跋珪感到一丝歉意,吩咐道:“众爱卿平身吧,你们辛苦了!”众臣一阵忙乱,耗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全部站直。
“父皇,儿臣有事请奏。”拓跋嗣抓住时机,办正事正当时。
“嗣儿是为安置流民?”
“父皇英明!儿臣以为,若想彻底解除灾民危机,需得分而治之,将其分别迁至全国各地。”接着,他把墨今晨的提议一字不落地讲了出来。
“如此甚好!如此甚好!”拓跋珪赞许道。
“这几十万人的迁徙,若没有充足的银两,可万万办不到啊!”随后,他又算起帐来,杂七杂八加在一起,一共需要四十万两。说完,他还不忘看父皇一眼。显然拓跋珪已面露难色,只要花钱,龙颜就必然难看。拓跋嗣此番必须达到目的,虽然会致龙颜不悦,但该说的必须得说。他高喊道:“请父皇定夺。”
拓跋珪一惊,嘴里喃喃道:“定夺,定夺!”听到要耗费巨资,他的命似乎丢了一半。“诸位爱卿,你们有何见解啊?”
众臣倒是淡定得很,他们早有心理准备,每逢要花钱,皇帝必然要有如此一问。其实,他们心里清楚得很,皇帝并非在征求意见,而是张着血盆大口,向他们要钱。皇帝想吃肉,但谁的肉不是肉呢?皇帝还没有下口,他们的心里已在滴血。他们面面相觑,谁也不愿先开口,根据以往经验,谁先开口谁出的血最多。
拓跋绍回头看着众臣,一脸冷笑,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。突然,他看到了黄金面具,正朝他不住地点头。他心领神会,随即叩首道:“父皇,儿臣愿为父皇分忧。儿臣府中尚有四万两存银,再变卖一些贵重器物,可筹得五万两,儿臣悉数交给父皇。”
“清河王躬忠体国,乃群臣之楷模啊!”黄金面具混在群臣中,喊着口号,实则是群臣的催命符。
“前番,齐王带头捐资为朕重修大殿,而今清河王带头捐资赈济灾民,朕的两个皇儿都是躬忠体国啊!”
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,众臣即便有一百个不情愿,也不得不乖乖就范。
有清河王的五万两做标杆,谁也不能只掏出三五千两把皇帝打发了。有些朝臣不清楚,但清河王阵营的人心里却很明镜,这清河王明明是在演苦情戏。前番,他以赈灾之名在河北大族搜刮了四十多万两,拿五万两出来还需要变卖家产?真是滑天下之大稽!
众贵族心痛加无奈,外带无助,强忍着装出热情饱满,高呼着口号,然后慷慨解囊。拓跋嗣命人逐一记录,二十几个贵族,共挤出白银五十万两。
银两有着落了,接下来便是如何安排流民,该把这些人塞到哪里,拓跋嗣又想到了贵族大臣们。其实这也是他与元同商讨的策略,层层推进,一点一点给他们放血。
拓跋嗣掰着手指,算计着如何分配这三十万余人,十五万人返回原籍,平城、幽州、并州三座城共收留两万人,剩下的大约有十五万人,都要由贵族大臣来接收。
众臣一听傻了眼,虽然他们心里已有预期,收个一两千人倒不是问题,却没成想有这么多人。拓跋嗣倒也有自己的规则,出钱多的少分点人,吝啬鬼则多分一些。规则一出,众臣踊跃报名,争来争去却只消化了一半,分得最多的也不过两万人。
拓跋嗣无奈,只能摊派,一番交锋之后,还剩下五万人没人要。
拓跋嗣无奈地看着父皇。拓跋珪则满脸怒气地看着众臣。他知道这群人都富可敌国,谁都比他有钱,随便找出两个都能消化这十五万人。
当年征战四方时,他们没出多少力,争抢金银财宝时却个个冲在前头,如今腰缠万贯,却不愿为国分忧。但他又不能逼迫过甚,这群人坐拥巨大封地,手中都有军队,若是抱成团与朝廷对抗,难免国家不分裂。
拓跋珪无奈,也只能在心里道一声叹息。
朝堂宁静下来,皇帝抬头望天,群臣不再面面相觑,而是低头看地,都在无声中酝酿着应对之策。忽然,传话太监在殿外喊道:“王洛儿进宫求见陛下。”
众人听闻,停下了望天看地,恢复了面面相觑。
“王洛儿?”
“这是何人?”
“他是宇文大人的次子,被逐出府了。”
“他不是种地去了吗?”
“对,他还借了陛下七万两白银。”
“莫非是又缺钱了?”
众臣一阵骚动,终于在遗忘中把王洛儿勾勒清晰。
“快传!让他速速进殿。”拓跋珪来了兴奋劲,这王洛儿还欠他七万两银子呢,是时候该还了。
王洛儿一路小跑进殿,跪倒叩首:“陛下!小人此次回京是有求于陛下。”
“有事求朕?莫非你—”拓跋珪本来想问王洛儿是否又要借钱,但碍于龙颜,便打住了,“你先平身。再细细讲来。”
王洛儿起身,“禀陛下,小人此番是来要人的。我五原垦田的农夫已严重不足,还烦请陛下帮小人筹措一些。”
“你来要人?农夫?”拓跋珪听闻,眼睛瞪得溜圆,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正是。小人还要垦田数十万亩,而且还要修水渠,如今明显是人手不足啊!”
“你需要多少人?”
“昔日韩信用兵多多益办,我王洛儿招农夫是少少无益。”
“好!朕给你五万可够?”
“五万?”王洛儿眉头一皱。
“如果多了,那便少给你一万。”
“陛下,万万不可。小人刚盘算了一下,五万还是捉襟见肘。”
“啊—”拓跋珪张着大嘴,“五万不够?这—”
“如果陛下只能给这些,小人也不勉强。”
“陛下,这王洛儿真可谓国之栋梁,有志少年啊!臣愿意割爱,将人让与他一部分。”老臣叔孙普洛率先发话。有人愿意收留暴民,如此脱手良机,他怎甘愿让与他人?
“臣也愿意割爱。”“臣也愿意。”……贵族们纷纷踊跃报名,这一次他们绝对是出于真心。
五万人有了着落,拓跋珪心情自然舒畅。但要多给王洛儿一些人,他却犹疑了。这王洛儿初出茅庐,不过十五六岁,怎会有如此魄力和胆识?其背后一定有人在指点。
虽然这少年号称与宇文家脱离了关系,当时还在朝堂闹了一出老死不相往来,但拓跋珪看得明白,这不过是宇文一家演的一出戏。
此番,宇文镇宓默不作声,并未提出将自己收留的饥民送给王洛儿,这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?
拓跋珪有了圣意,不能让王洛儿带走太多人。他也学儿子,掰着手指算了起来,最后从其他贵族手里拨出一万人,送给王洛儿。
众贵族虽略有失望,但至少也送走一部分瘟神,也算有收获,谢主隆恩自然必不可少。
拓跋珪大喜,冒出来一个王洛儿,流民问题迎刃而解。龙颜大悦,则必有惊喜,这个惊喜自然落到了王洛儿头上。“王洛儿上前听封。”
王洛儿眼睛一转,自觉好事降身,“小人在。”
“王洛儿为行国策,屡建奇功。朕封你为典农—典农—”拓跋珪只想着给王洛儿封官,却没想好要封个什么官。
“将军?”拓跋嗣朝父皇低语。
“嗯!”拓跋珪点点头,甚是满意,听起来官职不小,却又不带兵,实际上只是个虚职,正合他意。“朕封你为典农将军,官阶同侍郎。你就为朕再开垦良田千顷。”
“谢陛下隆恩。末将绝不辱使命。”笼来六万人,又封了官,本已收获满满,但王洛儿仍未满足,再叩首道:“陛下,臣还有一事请你襄助。”
“你不用讲了!你为朕分忧,解决了六万流民的安置,朕必然要给你安置费用。齐王筹得的银两中,拿出十万两给你。”拓跋珪又转向朝臣,“诸位爱卿,典农将军替你们分担了一万人,你们是否也需表示一番啊!”
众贵族一听,都傻了眼,原来陛下是在这等着他们,心中直呼上当。俗语有言,破财免灾。他们如此作想,心中倒可宽慰些许。他们一咬牙,一瞪眼,喊道:“全凭陛下定夺。”
“好!既然如此,那就按每人二十两吧,虽然不多,也算你们的心意。若再有困难,就让典农将军自己克服吧!”
众贵族听闻,差一点喷血。皇帝说得如此勉强,好像是在为他们着想。他们给王洛儿一万人,就要付二十万两;皇帝给王洛儿五万人,却只给十万两。更令人气愤的是,他们为皇帝分忧,认领流民,不仅没人给钱,自己还掏出了几十万两。
如此委屈,该向谁人述说呢?诸贵族相互打量着,来了个心照不宣,咬碎钢牙也只能咽到肚子里。
“臣等谨遵皇命。”他们不再强装慷慨了,被皇帝这一刀刀捅下去,他们既无心,也无力。
“众卿豁达,朕心甚慰啊!齐王,这些银两,你一并收上来,再交给典农将军。”
“儿臣领命。”
王洛儿再叩首,“谢陛下隆恩!臣定要为陛下再垦良田万顷,纵死不辞。”
“哈哈哈!起来吧!”一片乌云散去,拓跋珪心情爽朗至极。“诸位爱卿还有事请奏吗?若无事,就各自回府去吧!”
一不小心就被皇帝坑去几万两,那可是白花花的银两啊!众臣哪里还敢奏事?他们草草行了礼,争先恐后退出大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