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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乱世,何以苟活

共 478 章

正在阅读 · 第172章 天崩地裂

第172章 天崩地裂

墨瞳和昙影并未离开,他们依然陪伴在元同左右,真正做到了不离不弃。

昙影一如既往用自己的独创医法为元同疗伤,既不灌药,又不扎针,也省去了火烤冰冻,而是整日与元同探讨佛法,至于元同的身体恢复到什么程度,他却不甚关心。

即便如此,元同的身体好转得很快,心无生生之厚,身无亡亡之念,身心和合方有如此奇迹,这还真要归功于昙影高明的医术。

面对墨瞳,昙影倒是谦让得很,把元同的大部分时间都让给了墨瞳,而自己则找个墙角去参悟佛法。

整个齐王府,墨瞳可谓是最为快乐的人,情敌宇文晶离开了,她可以了无牵绊地与元同缠绵;父亲也离开了,她想怎么放肆也无人再管了。

平日里,只要墨瞳哼着小曲进屋,昙影便知趣地溜到墙角思考人生;什么时候她唱着小调离开,昙影才敢探头过来与元同畅谈,二人恰似心有灵犀,默契有加。

墨瞳整日笑容可掬,完全沉浸在与元同独处的点滴中。她进进出出,无微不至地照顾元同,忙得不亦乐乎。

辛劳之余,她也不忘拉着元同的手叙旧,宇文晶不在,她可以独享两只手,扯完这一只便去拉那一只,好一个不舍须臾。

元同倒也是极力配合,一只玉箫在双手间来回腾挪,也是个不舍须臾。

墨瞳与元同只见过两次面,前后加在一起不过十余日,况且她一直是元同眼中的“贤弟”,如此叙旧又如何产生共情呢?

一个乖巧俊秀的女子,一双通灵透彻的大眼睛,带着无尽的真诚与爱慕,一张樱桃小嘴“噼噼啪啪”地讲着二人相处的点滴过往。

如此光景,万千英雄都会折下腰身,而元同则感到别扭得很,心里一直在纠结贤弟怎会突然变成女子,莫非这是上天的考验?

元同不傻,当然知道墨瞳的心思,但他已把自己全部的爱给了他的云朵,再无半分留给这个大眼女。

元同并非情场老手,不敢戏弄墨瞳,也不忍心拒接她,所以他只能不推不就,在万般纠结中忍受着墨瞳炽热的殷勤。

平城没有因为齐王的闭门思过而宁静下来,百姓们依旧过着烟火袅袅的平常生活,整个城池一如既往地运转着。

清河王府隔壁,一座府邸不经然间开门迎客,这便是太常卿府。府邸的主人是董谧,他成功挤走了穆崇而占据于此。

经过董谧一番精心运作,亲信黄棘和韩從离开了西山的人极宫,来平城当了官,成为太常卿的左膀右臂。

董谧非常得意,却没有因此而忘形,虽然自己已做官建府,但他真正靠山是拓跋绍。所以,他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清河王府,与拓跋绍搞着各种密谋筹划,只有在突发隐情时,才把自己关回府中。

他所谓的隐情,并非是找些美女颠鸾倒凤,做鱼水之欢,这种事无需向拓跋绍隐晦,那是他们共欢的盛景;他的隐情藏在那只所谓的“天眼”上。

自董谧“升仙”而开了天眼后,每夜子时整点,总能听到一个若隐若现的呻吟声,一直喊着“饿啊!饿啊!”,却不知在何处。

就这样,呻吟声整晚萦绕着他,到次日太阳升起时瞬间消失。

呻吟声消失,董谧却发现自己那只独眼看任何东西都混沌一片,看人也只是个模糊的身影,直视人心的仙技也消失了。

后来几日亦是如此,夜晚不停有呻吟声,清晨后眼前愈发昏暗,走路也开始撞墙,那只独眼已现失明征兆。

董谧抓耳挠腮,心中万分焦急,一旦独眼失明,假冒神仙的伎俩便不攻自破,罪犯欺君也是铁板钉钉。

那一日,他一夜未眠,惶惶不安中听了一夜呻吟声,天明后那只独眼果真失明了。

他下意识用手去摸眼睛,没成想中指又被额头的空洞吸了进去。一阵刮骨之痛后,诡异的事情发生了,他那只独眼瞬间能看到东西了,仙技也回来了。

失而复得的喜悦,让他不禁泪流一面,这只独眼已然是他的命,捡回一条命,怎能不以泪恩谢!

此后几日,那催命的“饿啊”如常出现,他只要把中指塞到洞中,这呻吟声便随即消失,那只独眼次日便无恙。

董谧的保命之法如此奏效,看起来也如此简单,而他却如同去地狱走了一遭,手指被啃噬的痛让他几乎晕厥,需得用鬼哭狼嚎自我勉励。

董谧担心自己的惨叫惊动拓跋绍,从而暴露自己的秘密,这才建府独居。

乔迁偌大的府邸,对常人而言必须大醉三日才能抒发心中喜悦,但董谧全无一点喜色,这并未减轻他彻骨之痛。

他曾尝试把别人的手指喂给空洞,但无论如何也塞不进去;他又尝试把自己的其他手指献给空洞,却也被无情地嫌弃。那空洞显然只对他那根中指情有独钟。

所谓有得必有失,对董谧而言,若是想活着,必然要接受那彻骨之痛,不愿受苦就只有死路一条。

对世人而言,这又何尝不是呢?只不过世人的痛各不相同,人人也只会铭记自己的痛,而无视他人的痛。

疼痛并未打乱董谧的阵脚,他不曾放弃思考,聪慧的他反复梳理这种种诡异的来龙去脉,最后归根于张蒲身上,那个被他活活烤死的刚直老臣。

董谧推测,张蒲的鬼魂吃掉了他的眼球,让他的眼睛变成了无底洞;而这个孤魂野鬼就藏在那洞中,只为向他寻仇。

张蒲的报复方式很残忍,不是让董谧即刻毙命,而是每日都折磨他,让他生不如死。张蒲每一夜都要慢慢啃噬董谧的手指,一点点喝掉他的血,是在告诉他—血债要用血来偿。

为了活命,董谧只能忍受疼痛,付出鲜血。对他而言,没有什么能与性命相比,丢了性命便是一切皆无。

再聪明之人也会有困惑之处,董谧的困惑在他那只能洞察人心的独眼上。

他不明白,既然张蒲来复仇,为何要给他留下一只眼,而且还赋予它独一无二的神通?他越想越觉得不安,觉得这阴魂不散的张蒲在憋大招,说不准哪日便抛来横祸,要了他的性命。

惶惶中度过了一个月,董谧发现,除了每日的刮骨之痛外,自己并无大碍,张蒲的大招就是用痛苦来折磨他。

董谧倒也是坚强,足以忍得了痛,也没去寻死觅活。所以,他不再怕张蒲了,心情也渐渐松弛,又开始与拓跋绍谋划起大计来。

两个月过去了,齐王府依旧静悄悄,朝中齐王一派也遁形无踪;而清河王阵营却如鱼得水,气势和气焰都很盛。

董谧和拓跋绍盘算着,若秋季垦田丰收,定会使龙颜大悦。借着如此丰功伟绩,他们要鼓动朝臣上奏,册立拓跋绍为太子,如此大事可成。

但美梦终究是美梦,被一次地动山摇所震得稀碎。

这一日,沐浴着初夏的骄阳,拓跋绍与众同僚在府内饮酒作乐,庆贺彻底击败齐王阵营。

太常卿董谧、大司农叔孙普洛、吏部尚书崔宏等人,作为拓跋绍的左膀右臂,自然位列上宾。老狐狸宇文镇宓也来露个脸,算是递了投名状。此外还有其他数十位朝臣,一众人把宽大的正堂塞得满满当当。

酒过三巡,拓跋绍借着酒劲,慷慨激昂地起了他的宏伟大计。

突然大地狂抖,拓跋绍脚下不稳,顺势栽倒在地。

再看大堂内,众人东倒西歪,盆盆罐罐滚落一地,狼狈不堪。

院内,屋顶的瓦片瀑布般掉下,砸到地上“砰砰”作响。

一房如此,房房如此,整个平城轰轰作响。

片刻后,晃动停止了,瓦片安歇了,巨响也消退了,只留下一片片狼藉。

众人惊魂未定,怯懦地从地上爬起来,面面相觑,不知发生了何事。

倒是崔宏博学多识,他喊叫道:“地动,定是哪里发生了地动。殿下,请让诸位大人速速转移到院中坐下,说不准何时还会有地动。”

还未等拓跋绍发号施令,一众人等鱼贯而出,直奔院落中间,都想抢个好位置,生怕坐到边上被瓦片砸到。

所谓患难之时见真心,为了逃命,平日里相见如宾的朝臣们放下斯文和礼让,为挤到最中间,相互拉扯自不在话下,大打出手也属有情可原。

待崔宏走出正堂,恍惚间感觉自己已步入荒原,只见一群野兽在相互撕咬,布条、头发横飞,辱骂声、惨叫声不绝于耳,气得他险些笑了出来。

“诸位大人,诸位大人!你们如此争抢,想要共赴黄泉吗?快些席地而坐,这瓦片都已落下,砸不到你们。”

众人果真听话,霎时坐成一片,一双双期盼的眼睛看着崔宏,等待下一道命令。在他们眼中,崔宏已变成神佛,看来只有他能保全他们的性命。

正如崔宏所料,又一阵地动袭来。

这一次众人倒是团结得很,不免十指相扣、热烈拥抱,像是久未谋面的挚友。地动过后,众人随即推开彼此,擦干眼泪后,瞬间又形同陌路。

如此往复,十余次地动延续了三个时辰。一众朝臣就乖乖地坐在地上,不敢动弹一毫,顾不上腿脚酸麻,也顾不上年岁已高,在这性命危急时刻,他们充分诠释了何为老当益壮。

或许是崔宏到了忍受极限,他缓缓站起身,带着一脸苍白说道:“诸位同僚,我想这地动该结束了,大家可以起身了,随殿下进宫护驾。”

众人听得清楚,但谁也不敢动一下,生怕再来一波大地动。

“听崔爱卿的便是,此刻我等安全了,起身随本王进宫救驾。”说着,拓跋绍从人群中间缓缓站起。他蓬头垢面、衣衫不整,费力地伸直腰板,并四处寻找皇子的威严。

众臣听到清河王号令,纷纷准备起身,有的腿脚已僵直,无法站起,有的站起后又摔倒,有的相互支撑着站起,一时间又乱作一团。

院内平静后,呈现的却是满院的惨象环生,让人啼笑皆非,有坦胸露乳的,有衣袖全无的,有丝发掩面的,有颜面血红的,都像是经历了一场欢愉至极的鱼水之亲。

最惨的当属“仙人”董谧,他那张俊俏的黄金面具不知被何人扯掉,又被踩成了金饼,由此也葬送了他千年的修为。

他额头的那个无底洞不断有黑血流出,给他染成一副狰狞的鬼脸,让他一夕间由“仙人”变回恶魔。

章节目录 47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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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1–60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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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21–150 章
第 151–180 章
第 181–210 章
第 211–240 章
第 241–270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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