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大戏落幕
拓跋珪正苦于心中无策,听元同说话,便即刻点头,“爱卿有何计策,快快讲来。”
“陛下,下官建议朝廷可以借钱给宇文昌,明年此时,他再双倍返还给朝廷。”
“双倍返还?”拓跋嗣一脸喜悦,高喊了一声,然后对拓跋珪施礼,“父皇,我愿借一万两给宇文昌。父皇命儿臣掌管农耕,儿臣必须支持宇文昌。如果真有一万两收益,儿臣愿献给父皇。”
拓跋珪满意地点点头,“嗯,齐王为国策,有大义,乃为众臣之楷模啊!诸卿家都有什么想法啊?”
拓跋珪瞪着眼睛看众臣,希望有那么一两个人站出来,呼应一下拓跋嗣,结果很是失望。
不过,这本也在他意料之内,财大气粗的贵族大臣都反对这改草为田之策,定不会对宇文昌施以援手;而一众汉臣虽然会支持该政策,但他们没有丰厚的家财,有心援手也无能为力。
很明显,这农耕政策会富国强兵,若能有效推行,不出十年,大魏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看着殿内那几十个无动于衷的面孔,拓跋珪不由得“唉”了声,气势之大,震得众臣瑟瑟发抖。
“陛下!老臣贫窭,但支持国策,需得出一份力。”
拓跋珪听闻,眼睛一亮,但看清出列之人是张蒲后,眼中的一抹亮瞬间暗了下去,便是无精打采道:“老爱卿支持国策,朕心甚安啊!”
张蒲道:“身为朝臣,为国策责无旁贷。不过,还请陛下借老臣一千两纹银,老臣把这些钱赠与宇文昌,助他为国种田。”
拓跋珪听闻,心中不免五味杂陈,这还有借钱捐赠的,这到底是你捐,还是我捐呢?不过这张蒲是有名的穷鬼,确实也拿不出一千两。
把一百个无奈吞咽到腹中后,拓跋珪挤出灿烂的笑意,慨叹道:
“爱卿真是公忠体国啊!为富者无动于衷,而你这家徒四壁的老臣却要出资推动国策,朕心难安啊!
既然这个国家是朕的,就由朕来资助他好了!诸位爱卿以为如何啊?”
拓跋珪话音刚落,满朝文武顿时骚动起来,有人幸灾乐祸地偷笑,有人面露惊恐,有人则一脸煞白呆在那里,可谓各怀心思,各具表象。
这些人,个顶个的赛狐狸,谁都能听出圣上那句话“这个国家是朕的”有何弦外之音。既然这个天下都是圣上的,那么贵族大家的封地、世族大家圈的耕地,还有偏远部落的领地,这些也都是圣上的。
圣上开口,则必有圣意,殿内那几十号人免不了对圣意进行一番揣摩,圣上这是在敲打,还是要玩真的?莫非圣上要借机再对贵族大家下手,把封地全给收了去,捎带脚再把士族家的耕地也一并拿走?这简直是要杀人剥皮啊!
圣意如此,那些无根基且不甚富足的朝臣自然会幸灾乐祸,士族大家出身者自然会面露惧色,而那些贵族朝臣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,只留下一个躯壳立在那里。
倒是有些机灵的,他们猜到圣上不过是说了句气话,但这句话却也把他们的嘴堵上了,谁要是解囊资助,岂不是在与皇帝争天下,借一百个胆也不敢啊!
见文武朝臣如此作态,拓跋珪心中好笑,也对自己的精准拿捏感到自豪。欣赏一番后,他扔下朝臣,随即问宇文昌:“朕且问你,五原能否多垦些耕田来?”
宇文昌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,他暗自慨叹:师父真乃神人也,他说要向圣上借钱,众人合力演一出戏,圣上果真出钱了。但陛下又给他出了个难题,他哪里知道能垦出多少田来,所以一时间不知如何回话,便转头看师父。
元同知道徒弟心中的纠结,便上前说道:“陛下,如今已是深秋季节,土地很快就要封冻,若要垦田,需得及时。如果钱粮到位,五原可在冰冻前再垦田五万亩。”
“五万亩?好,好,如此甚好!宇文昌,朕就借你白银七万两,不要求你双倍归还,但你明年必须种好这十五万亩麦田,否则我问你欺君之罪。这银子你还敢借否?”
宇文昌心中又喜又忧,喜的是此演的目的达到了,忧的是自己还真种不好地。他又去寻找元同的眼神,见元同不住地点头,心中便有了底,随即跪倒在地:
“谢陛下隆恩!这银子我借,麦田我也会种好,否则我提头来见。不过—不过—”
“你有何难处?尽管讲来。”拓跋珪问。
“陛下,请先给我些时日。那宇文家已容不下我了,我必须建自己的府邸。有陛下如此厚爱和支持,我的府邸还不能过于寒酸,否则会有损陛下的颜面。所以,我费些时日,待安顿好后,便直奔五原垦田。”
“好!好儿郎,有骨气!朕心甚慰!今日朕便赐你府邸一座,足以媲美他宇文家。邓渊伏诛,其家人悉数贬为奴隶,其府邸已被朝廷没收,朕如今赐予你。”
拓跋珪如此慷慨,那是有他自己的算盘,他要把宇文昌立为榜样,不仅是改草为田的榜样,也是嫡次子自立门户的榜样,更是瓦解贵族大家的榜样。
给宇文昌莫大的恩惠,让他拥有阔绰的府邸,这定能引得一众贵族子弟眼红,便会纷纷效仿宇文昌闹分家。如此,贵族大家的分崩离析便近在咫尺。
宇文昌差点惊掉下巴,演一出戏本想摆脱宇文家的危险,没成想还捡了一座府邸。他不由得心花怒放,随即跪地叩首,“小人谢陛下隆恩!”
“哈哈哈—哈哈哈—”拓跋珪狂笑不止。他看到了遏制贵族的希望,无需耗费一兵一卒,还无需自己动手。一旦激发矛盾,他可迅速将宇文昌、元同等人推到前面,杀几个人便可平息矛盾。
这如意算盘,拓跋珪打得好啊!
大戏结束,有人所得,有人所失,有人欢喜,有人伤悲。
宇文镇宓达到了目的,不仅解除了皇帝对宇文家的猜忌,而且还省下了几万两银子,小儿还捞得一座豪华府邸,里外里还赚到了。
元同也达到了目的,利用垦田之策实现安民和废奴的目标,这一直藏于他心中,宇文镇宓不知,也无人可知。
拓跋嗣有个意外收获,得了个统管农耕的差事,虽是个难差,却也是个实差,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参与朝政了。
皇帝拓跋珪可谓收获满满,他看到了遏制贵族的希望,用七万两银子笼络了一众汉族大臣的心,用一个废弃的府邸笼络了一众贵族嫡次子的心,他才是最大的赢家。
元同等人编排了大戏,几番演练,为的是蒙混过关,达到解皇帝心疑的目的。但他们只掌控了大戏的第一幕,而后剧情的发展则完全不由他们控制。
他们本以为这出戏的演绎者只有他们,朝堂众人只是这出戏的看客,他们演绎,看客们或喝彩,或指摘,皆无所谓,只要皇帝心悦诚服,一切便大功告成。
他们没有料到,这出戏不由得他们独自演绎,因戏中情节与朝堂众人利益攸关,所以众人纷纷即兴登场;演绎者多了,剧情就难免变得复杂,其走向也越发不可控。
元同编排的这出戏,虚实相间,参演者或交锋、或襄助,为了各自的利益,于虚实间把大戏演绎得精彩绝伦,但大戏背后却涌动着暗流。
大戏结束了,元同却在万仞之巅推下一块巨石,砸向大魏这个水潭,激起的必是惊涛骇浪。
这出戏曲终人散,但魏国真正的大戏才徐徐拉开帷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