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张蒲怼众臣
见皇帝开恩,元同心中暗喜,他的三寸不烂舌已显效力,需得再接再厉:“益处之三,也是最为重要的,便是快速增加大魏的人口。
如今各国在兵力上角逐,不在于谁更为骁勇,而在于谁的兵马多,在于谁有充足的兵源,这才是未来胜出之关键。
纵观魏蜀吴三国,其幅员相当,吴国坐拥江东富庶之地,且有大江天险为障;蜀国号称天府之国,又有蜀道之天险为屏;魏国坐拥中原,无险可守,又四面受敌。
但三国相争,最后胜出的却是魏国,诸位大臣以为原因何在?”
众大臣面面相觑、交头接耳,有的想言却不敢言。
拓跋嗣看看众臣,又瞄了一眼拓跋珪,说道:“其原因在于人口,魏国经过二十年休养生息,有人口五百万,而蜀吴两国相加也仅三百万余。
蜀国有诸葛孔明,虽神机妙算,但七出祁山仍伤不得魏国的根基,原因何在?
蜀国人口不足百万,即便是全民皆兵,老幼妇孺齐上阵,也敌不过魏国的百万之军,它何以胜出?”
“殿下所言极是!人口才是战争的根基,若无人可战,则必亡矣。
今之赫连夏国,看似兵强马壮,但他四处征战,烧杀抢掠,其国内乡里村社皆十室九空。凡战,伤敌一千,自损八百,如此消耗下去,夏国不日将亡国。
改草为田,可用兵卒耕种,亦可用流民,更可用奴隶。
如今战乱连年,流民四起,仅长安城便有数千流民,整个中原会有多少流民?恐怕不止十万。
这些流民大部分是农夫,他们被迫离开家园,若得知魏国无战事,且有田可耕,则必定会不招自来。
对农夫而言,有田便有家,田在何处,家便安在何处,魏国给田,他们就是魏国人。
在魏国,但凡有些实力的家族,皆有蓄奴的习惯,少则上百,多则上万,全国会有多少奴隶?
一个人一旦成了奴隶,他便不再是人口,对国家已无意义。若解除奴隶的奴籍,同样给与耕田,魏国的人口又会增加几何?”
元同提到解除奴籍,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,众大臣不再沉默。他们早已受够了元同的喋喋不休,他在不断触及他们的利益,而除奴籍更是损害他们的利益。
他们很清楚,元同口中的实力家族就是他们,奴隶对他们而言就是财产,如今元同一句话就让他们把财产通通舍去,谁能接受得了?
这些贵族大家们,尽是些只吃不吐的貔貅,见元同如此说,他们必然要反击,否则皇帝一道圣旨,他们这活动的财产必将付之东流。
一个肥头大耳者喊叫道:“蓄奴是我鲜卑祖先沿袭数百年的传统。奴隶代表什么?它代表战功,代表对大魏的贡献。
如今你嘴唇一碰,要我们废奴,这是在抹杀我们的战功,藐视我们对大魏的贡献。我倒要看看,你是何居心?”
“奴隶是我们的财产,这是祖制规定的。如今你让我们违背祖制,我们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?”又有人帮腔。
“陛下!祖制不可违呀!”
“陛下!千万不能听信谣言啊,要维护祖制啊!”
“陛下,祖制不存,大魏危矣!”
………
众大臣情绪高昂,祖制的旗号喊得震天响,脸上一副正义凛然,忠臣之相路人皆知。
拓跋珪冷笑道:“诸爱卿以祖制之名,为大魏长远计,皆是朕的肱股之臣啊!”
拓跋嗣与元同交换眼神,他本想声援元同,却被元同阻止。
元同面带笑容,左顾右盼安慰着一众受伤的心,“诸位大人,诸位大人息怒,听了下官如下所说,你们再激动也不迟。”
见众大臣稍有安静,元同本想继续他的废奴之说,却被另一个人打断。
“好!甚好!既然诸位同僚提到了祖制,那老夫就替诸位讲清楚。”说话之人正是尚书左丞张蒲,是这朝堂中唯一敢直言的人。
张蒲的先祖是汉初三杰之一的张良,他并未继承张良善于权谋的本事,而是一个不善转弯的直臣。
张蒲原是燕国的大臣。十年前,拓跋珪率兵攻陷中山,燕国灭亡,而一众汉臣降魏,张蒲便是其中之一,另外还有崔宏、谷浑、屈遵、邓渊、宋隐等人。
由于张蒲敢说敢干,是拓跋珪对抗贵族大臣的一把利刃,渐渐成为朝廷文官的首领,与崔宏的地位相当。
张蒲问众臣:“诸位臣工,有谁能告诉老夫,大魏的先祖发迹于何处?”
“大鲜卑山的嘎仙洞!”众人高喊道,满朝堂洋溢着自豪。
“那谁能告诉我,嘎仙为何意啊?”
“嘎仙为何意?”
“我不知啊!”
“你知道吗?”
………
众人交头接耳,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“嘎仙乃猎民之仙,彼时你们的先祖身披兽皮,手持弯弓,穿梭于山林和川流间,以渔猎为生。
所以,渔猎才是诸位臣工的祖制,如若诸位真心遵祖制,需得穿回兽皮,在树林中猎杀野猪。诸位臣工,意下如何呀?”
众臣面面相觑,他们当然知道自己的先祖都是猎户,今日竟被张蒲这老东西拿来做文章,与祖制扯上关系。但张蒲说的是事实,他们是有口难辩。
“另外,鲜卑人自视为夏朝的后裔,而夏朝故地在中原的阳城,那里是农耕的发祥地。如若诸位还想遵循祖制,当需抛掉牛羊,拿起镫锄种地。
如此看来,舍人方才所言正是指引诸位寻找祖制,你们却问罪于他,欲意何为呢?
诸位臣工,莫要以祖制为托词,不愿舍弃财产才是你们激愤的原因。但这又何苦呢?做人如此不坦诚,万贯家财何以得守?”
张蒲如此不留情面,扫尽了群臣的颜面,他直言敢言,俨然成了魏国朝堂的一个孤臣。
他官职不高,但威望甚高,不仅得到一众汉臣的拥护,也深得皇帝拓跋珪的信任。
皇帝的绝对信任,使张蒲得以在朝堂立足,他也真正做到了不同流不合污。
张蒲何以如此?源于其洁身自好的两袖清风,家徒四壁的廉洁为政,这才是他敢于针砭众臣的底气。
张蒲一席话,说得诸大臣低头不语,像霜打了似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