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大难将至
几日后,平城又传出奇闻,华阳公主活过来了,但她的府邸又变回了驸马府,原来的驸马府又挂上了新匾额,取名永宁寺。
这些达官显贵们到底在折腾什么,百姓们不知,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猜测、演绎,多个版本的奇闻便在平城的街头巷尾传播开来。
百姓们忙碌着,朝堂也告别了平静,最为喧闹的当属候猬营,各路斥候纷纷回来复命,带着他们拼了性命获取的消息。
车路头派出百余人,只有不到五十人回来,带血的消息端在手中,让他感到万斤之重。车路头带着他的属官日夜分析,一副天下局势图渐渐浮现。
总的来说,这天下不太平,甚至可以说是风云诡谲。夏国、凉国、柔然,几乎整个华夏西北均遭受了旱灾,特别是柔然,夏秋两季滴雨未下。
再往南,虽然没有天灾,但人祸横行,除了夏国,关中的秦国、江左的晋国,朝堂争斗已愈演愈烈,搅得举国不宁。
在秦国,皇帝姚兴大病不起,太子姚泓又懦弱愚钝,诸皇子蠢蠢欲动,觊觎太子之位;在京城的姚弼、姚裕纷纷训练府兵,不在京城的姚懿、姚洸、姚谌、姚宣纷纷在各地起兵,内战不可避免。
如此场景在华夏的历史长河中不断上演,如今演到了秦国。权利让他们抛弃了是非,让他们忘记了亲情,把他们裹挟到宿命中,谁也逃脱不掉,却一代又一代乐此不疲。
在晋国,草根出身的刘裕横空出世,扳倒了晋国最后一个大门阀桓氏,将军政大权牢牢攥在手中,晋国皇帝在他眼中不过是只蝼蚁,随时可以捏死。
晋国朝堂看似风平浪静,但有强势的刘裕存在,危机谁人都看得见,改朝换代只需旦夕。
偏安于东方的两个燕国,无天灾,无人祸,闷声过着自己的日子,国力渐渐强盛起来。两个燕国,一南一北夹着魏国,一个坐拥山东富庶之地,一个扼守幽州险要关隘,对魏国始终是个威胁。
大魏新皇登基,政局稳定,国泰民安,它就像一群山鸡中的那只仙鹤,亭亭玉立,高傲地俯视着遍体鳞伤的山鸡们。各国间的局势错综复杂,这只鹤并没有多少高傲的本钱,被一众病鸡围着,用四面楚歌来形容它的处境更为贴切。
北境,柔然与夏国本来就是饿狼,如今还有灾荒,怎能放过魏国这块肥肉;凉国原来还是一只温顺的绵羊,如今已无草可食,饥肠辘辘的它随时都能变成饿狼,向魏国扑来。
南境,夏国和晋国心照不宣,准备合起伙来分食秦国这只病虎。赫连勃勃原本是秦国的将领,称帝建立夏国后,一直被秦国辱骂为乱臣贼子,他只有拿下关中,占领长安,才能出了这口恶气。
晋国的当权者刘裕,整日想着灭了司马氏让自己上位,但他必须拿功绩来证明,还要收拢人心,对外用兵则是必然选择,秦国淮水以北的平川便是他垂涎的美味。
夏、晋两国虎视眈眈,却不着急出兵,整日焚香求神,期盼秦国皇帝姚兴早日一命呜呼。晋国与魏国本不接壤,若是秦国的东境被晋国吞掉,魏晋两国便成了邻居,互掐在所难免。
东境,两个蕞尔燕国如今已是财大气粗,虽不敢直接向强魏挑战,趁乱浑水摸鱼则绝对有可能,何况魏国的河北诸郡便是从他们老祖宗那夺来的。
分析越是深入,车路头愈发感到喘不过气来,他不禁想起师父那句话—大魏的真正危机还没到来。他不敢耽搁,跑去驸马府见师父,虽然他不忍心打扰师父的新婚燕尔,但相比家国天下,那洞房花烛欢也算不得什么。
元同可谓神清气爽,却不给任何建议,这让车路头摸不着头脑,以为自己搅了师父的雅兴,让他老人家心情不快。
师父可谓是有了新妇忘了徒,有了淫欲忘国忧,车路头心生凉意,准备入宫面圣,却又被师父拦了下来。
元同让徒弟再等几日,却不说明缘由,似乎他那件大事还未完成,无暇分身。在焦急中等待数日,判断师父的大事已毕,车路头便又来到驸马府,请师父解惑。
其实,这几日元同也在等待,等南北两路消息,一路来自五原的王洛儿,会告知他雪灾对柔然和夏国的影响究竟几何,另一路消息来自江左晋国,由郭回带回了晋国的局势。
两路回报的消息均不乐观。北边,柔然先有旱灾,后有雪灾,几十万人已饥肠辘辘。南边,刘裕废帝自立的野心已昭然若揭,只需要一场胜仗便能定乾坤。
两个信息,再叠加车路头获取的信息,元同判断:五原必遭柔然的侵袭,夏国和凉国是否会趁火打劫,还要看王洛儿能否迅速击溃柔然军;晋国也一定会对秦国宣战,若是与夏国南北夹击,秦国危矣。
车路头问元同:“师父,依你之见,当下魏国该如何应对?”
“伐交加伐兵。”
“所谓上兵伐谋,我们难道找不出一个可以解围的谋略吗?”
“如今这局势已过于明朗,且已箭在弦上,用谋显然为时已晚,还未等你布好子,人家已率先发兵。失掉先机,何来解围?”
“既然不能伐谋,该如何伐交,如何伐兵?”
“伐交有三,其一是与凉国结盟,赠粮草以示盟好,防止它与柔然合并攻五原;其二是与北燕修好,以防它趁机犯我北境;其三是支持秦国抗击晋国,只要它不亡,魏国南境便安稳。这伐交的关键是支持秦国,需大张旗鼓,必要时出兵相助,定要让晋国知道魏国力保秦不灭国的决心。”
“那用兵之法呢,师父?”
“用兵有二,其一是五原阻击柔然侵袭,必须速战速歼,灭了它的锐气;其二是在龙骨山与夏军开战,可虚张声势,但不投入重兵,目的是拖住夏军,以防它抽身攻秦。五原阻击是用兵的关键,速胜则北境安,北境安则魏国安。
一旦柔然败,魏国与凉、燕的交好才能做实,凉国才有意愿协助魏国对夏国用兵。如此,夏国两面受敌,定不敢南下攻秦,则秦国可以孤注一掷抗击晋国,或许能一战而胜。如此筹划,大魏眼下的危局或可缓解。”
“只是缓解,而不能化解?”
“只要天下分裂,各国均处在危局中,其危险只是有大有小,但永不会消失。所以,只是缓解。”
“师父的方略重在守,敌攻我守,主动权在敌方,所以这危局只能缓解。有人言,进攻是最好的防守,魏国为何不转守为攻呢?”
“啊!善抱你有何见解?”
“徒儿以为,对柔然用兵以守为主,击退便好,无需进攻,那大漠数千里荒无人烟,即便占了也毫无意义。对夏国和秦国则要进攻,以掌握主动权。夏国皇子阋于墙,已有积怨,魏国可暗通赫连璝,以利诱之,使其攻打赫连伦。
只要赫连伦退兵,则我西境危机解除,若是能助赫连璝消灭赫连伦部,则我西境再无后患。再说秦国,它已是苟延残喘,救它有何意义?倒不如与晋夏两国一道将其分食。如此三国交好,南境再无危局,魏国也可借机南扩,占得河南诸郡。”
“魏国支持赫连璝,已搅进其内战中,两国必将交恶,何以与之合兵攻秦?”
“还是以利诱之。老贼赫连勃勃贪婪得很,魏国只需许以粮草,他必定就范。夏国今年大旱,牛羊成群饿死,对他们而言,粮草比财宝还金贵。”
“赫连勃勃贪婪,天下皆知,多少粮草能满足他的胃口呢?若他以两军结盟为借口,不断向魏国索要粮草,又该当如何?”
“凡事都要有个度,魏国也有自己的底线,决不能任由其趁机勒索。”
“你若是不给,他便撕毁盟约,你又该如何与其吞食秦国?这主动权又在谁的手里?”
车路头显然没有想得透彻,只能无言以对。
元同继续,“即便是三国形成联盟,最终灭了秦国,魏国又能分得几口食?夏国觊觎关中已久,那是它的囊中物,怎容得魏国分享?淮水以北,商洛以西,豫州、兖州、徐州、颍川诸郡,晋国是势在必得,怎会让给魏国?进攻时齐心协力,分食时便各不相让,这是必然。
战国七雄,又是合纵,又是连横,但哪一个联盟能有善终?没有。以利相合者,必因利而相残,人性如此,谁又能左右得了!所以,你的转守为攻之策,或许只是为他人做了嫁衣,还会成就两个强大的邻国,言何能化解危局?”
“如师父所言,进攻会将魏国置于更大的危险中,难道就没有破解之策吗?”
“有,同时消灭夏国或晋国。”
“目前大魏恐怕无此实力。容徒儿想想,该如何奏报圣上,我担心他的想法与我一致。”
“我随你入宫。关乎国家的存亡,我会据理力争说服他。”元同本已习惯龟缩,不问朝政,此番主动伸头出来,看来心里紧张得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