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崔氏父子明志(1)
生硬、别扭的告别礼后,董谧拉着拓跋绍走出崔府,俯身上马,奔庾岳府而去。
一路上董谧不停地说着安慰话,但拓跋绍始终别不开那股劲,他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,至高无上才是他的本色,怎能忍受崔宏如此指手画脚?
“董卿,崔宏这个老匹夫一副道貌岸然,要不然把他除掉算了!”
“不可,不可!留着崔宏有大用,殿下还需忍耐!”
“忍耐?本王为何要忍耐?”
“崔宏方才所言皆有利于殿下,看来他是真心想辅佐你。他这种自视清高之人,总会有些傲骨,殿下想用他,就需忍耐。”
“好!崔宏留着。但那个元同,崔宏说他是大魏之福,也要留着?”
“什么大魏之福?他是齐王之福,而非殿下之福,必须得除掉他。如何处置他,交给贫道便是,我定叫他在这山水人间蒸发。”
“嗯!还是董卿知本王。走,还是先降服庾岳和奚牧两个老贼吧!”
拓跋绍二人来到庾岳府,受到庾岳的热情款待。正如崔宏所料,庾岳很痛快地答应了拓跋绍的要求。同样,二人也没费吹灰之力便拿下了奚牧。
二人又马不停蹄进宫面圣。拓跋绍在父皇面前抖出了机灵劲,添油加醋地把崔宏的一番交代说成了自己的谋划。
拓跋珪听闻,不住地点头赞许,看到两个儿子都争先恐后为他分忧,心中甚慰。
………
送走清河王,崔宏呆滞地站在院中,心中盘算着自己的得失。
没多久,院内出现诸多身影,像是刚从洞中钻出来的老鼠,警觉地东张西望着,生怕拓跋绍杀个回马枪。
一个少年走到崔宏身边,说道:“父亲,我以为这拓跋绍不可保,他的双眼时刻透着杀气,父亲你为何还要委身于他?”
“唉!求之于势,不责于人,需择人而任势罢了!当下朝堂中,我们这些汉臣人单式微,依附于清河王这样的皇子,是为取势,也是无奈的自保啊!”
“既然是自保,那父亲为何不选择辅保更为仁义的齐王?”
“那董谧说得对,在这大争之世,仁义又能值多少斤两呢?以刀兵相见才是真章。
而这清河王狠绝,同当今圣上一样,或许能开辟一番天地。况且,相比而言,圣上也更中意清河王,这才是为父选择他的原因。”
“敢问父亲,一个人的秉性真的能变吗?”
“我想是可以改的,这取决于环境的变化,对清河王而言,更取决于他的利益获取。
他只有改变自己,褪去身上的各种恶习,通过兴仁积善为自己正名,才有为人君的基础。我想清河王不会不知此利害关系。”
“父亲,我还是以为他不会改变。”
“不,他已改变。你看,此番他就痛快答应去推行国策,已去说服庾岳和奚牧了。他有此心,若能收到好的效果,也不枉费我一番苦心。”
“父亲,我感觉你这么做真是太违心了,这又是何苦呢?”
“浩儿,形势比人强,有时人不得不违心做事。你年纪尚小,不会明白这些的。”
崔浩直挠头,他以为违心与否与年龄和阅历毫无关系,有些人自始至终都坚守初心,而有些人命中注定是为了利害违心活着,而他父亲就是后者。
他知道父亲并非为利而屈身,但父亲对名的追逐却不遗余力,心中的狂热胜过很多朝臣的趋利之心。
崔浩是崔宏的长子,自幼生长在清河老家,博览儒家经史,深受儒家文化的良好熏陶。
崔浩还精通玄象阴阳、百家之言,在清河少年才俊中可谓翘楚。当年,崔宏举家随拓跋珪来到平城,担心遭受灭门之祸,便把崔浩独留在清河老家。
如今,崔浩已满十四岁,自觉已满腹经纶,需要一个舞台来展示。于是,他按耐不住骚动的心,未征求父亲的意见,便来到平城。
儿子不招自来,崔宏倒是没有指责,只是警告他小心言行,先不要涉足朝政。
几个月过去了,耳濡目染下,崔浩对大魏朝堂的政治生态已有所了解,也对这个肮脏的地方产生了厌恶。
崔浩努着嘴,问道:“父亲,你在燕国朝堂违心,如今在这魏国朝堂也违心,以此换来的名声,你心中如何消纳呢?”
崔宏瞟了一眼儿子,“哼!你以为为父这么做真是为了自己的名声?”
崔浩看出了父亲的怒意,怯懦地点点头。
“唉!为父的名声重要吗?我是为崔家的名望,那可是先祖们数百年积攒下的,需得精心呵护,决不能在我辈的手中有半点闪失。”
“难道父亲不去做官,崔家的名望就会有所闪失?”
“浩儿,你可知我崔家的名望何来,那是一代代先祖在朝堂上建功立业得来的。
而名望的维系需要热度,为父频繁更换朝堂,不正是在维系这种热度吗?
况且,正是因为有为父在,清河郡的父老在这数十年内并未受战乱侵扰,崔家在清河的声望也日益变强。
若为父不随圣上来平城为官,你可知后果会如何?”
“难不成皇帝要在清河大开杀戒?”
“未必会大开杀戒,不过我崔氏一门定不会好过。我若不来平城,也会有其他汉臣来,他们若是得势,我崔氏定会受到打压。此消彼长间,崔氏的名望定会受到折损,这是我不能接受的。
这是于外,于内我也必然要出仕为官。数百年的袭传,清河崔氏一门已有大房、小房、青州房诸多分支,我们这一支是大房。
数代前,我们大房日渐势衰,小房已取代大房,有统领崔氏一门之势。
为父辗转腾挪十余载,终于扭转大房颓势,也为此耽搁了婚配,所以在而立之年才生下你这个长子。
如今二十年过去了,我大房的地位日渐稳固,也算是没有辜负先祖。”
“父亲你如此煞费苦心,难道只为我们崔家的荣耀?
如今天下大乱,忽而燕国,转而魏国,他们带着军队而来,满载财富而去,在中原大地留下一堆堆饿殍。
百姓疾苦并无缓解,横征暴敛依然在,父亲你朝朝为官,似有助纣为虐之嫌啊!父亲也饱读圣贤之书,莫非已忘记了圣人的教诲?”
“圣人的教诲?为父问你,圣人的哪一言一语教诲了你?”
“大道之行,天下为公,是谓大同。可选贤与能,讲信修睦;人不独亲其亲,不独子其子;
使老有所终,壮有所用,幼有所长,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;男有分,女有归。
货恶其弃于地,不必藏于己;力恶其不出于身,不必为己。
这不仅是圣人的教诲,更是人人所盼,也是孩儿毕生努力的方向。若不践行,读这么多圣贤书又有何意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