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崔宏也是个老狐狸
元同在想,这老臣果然有胆识,敢于在朝堂上鄙视奚落同僚,相比之下,自己的话语太过温柔。
元同不敢太过造次,依旧坚持自己的方式,“诸位大人,奴隶虽然是你们的财产,可他们又能为你们带来什么价值呢?即便你逼着他们劳作,他们又会给你带来多少产出呢?
此前,我军征柔然,从其王庭押回数千族人。若按你们所言的祖制,这些人被押到平城后,几经转手便会成为大人府中的奴隶。
而这一次,经齐王同意,这数千柔然人被宇文昌带到了五原。
在那里,这些柔然人仍是自由身,有些分到了耕地,有些分到了牛羊和草场,他们有了财产,是宇文昌送给他们的。
当然,这财产并非白送给他们,领到耕地者,每亩田每年要上交两斛麦谷,领到牛羊者,而每亩草场要上交一只羊。
十万亩耕田和十万亩草场,这宇文昌年入几何,想必各位大臣都能算得清吧!”
宇文镇宓听闻,心中一惊,他所知的只是十万亩耕田,此刻又冒出十万亩草场,说不准日后又会冒出十万亩矿山、十万亩渔场、十万亩演兵场。过不了多久,他宇文家会被元同瓜分殆尽。
他越想越气,实在按捺不住,便抬脚踹了过去,把元同踹了个趔趄,嘴里还不依不饶,“你这竖子,蛊惑我儿不说,如今还想蛊惑我大魏臣工。
两斛麦谷,一只羊,你以为我等在乎这点鸡毛蒜皮吗?你如此居心叵测,竟想动我大魏的根本。”
老狐狸就是老狐狸,表面上配合元同演戏,实则是打击报复,于无形中实现了一举两得。
他看元同没倒地,便想上前补上一脚,却听到了圣上的呵斥,“住手,宇文爱卿。不得如此对待他。”宇文镇宓即刻收回脚,恭敬地看着拓跋珪。
一众大臣看到了宇文镇宓的举动,不过他们并未在意,此刻正在心中盘算,若按元同的说法,他们能获利几何。
元同感到一阵疼痛,他不知宇文镇宓的真正意图,只是以为老狐狸在配合自己演戏,却没成想下手这么重。
元同没时间考虑那么多,必须趁热打铁,继续说道:“这些人有了自己的耕地和牧场,他们便不再是流民和奴隶,而是为自己而活,自然会努力劳作。
如此,各位大臣再无需派成百上千的家丁看着他们,你们只需等待收获即可。
如此变废为宝的举措,各位大臣何乐而不为呢?又何须纠结那莫须有的祖制呢?”
“确实如此啊!此番我军虏回的数千柔然人,如果把他们带回平城,一路上要消耗多少粮草?这将是个可怕的数字。
另外,即便他们成为诸臣工的奴隶,还需要调教、看管,劳神费力自不必说。
坊间有歌谣:家有奴数千,一岁春秋过,亡者十有三,两岁春秋过,亡者十有三,三岁春秋过,亡亦十有三,及至四岁秋,奴化白骨山。
诸位臣工都是魏国的蓄奴大家,应该清楚这歌谣是何意。以草菅人命得来的财产,数年后就化为乌有。
此所谓奴隶满院,亦莫之能守。”拓跋嗣逮到个机会,又发表一番感慨,不过也算切中要害。
“殿下所言甚是!”元同朝拓跋嗣点点头,赞许其默契,“垦田还有个益处,可增加魏国的税收,充盈国库。
得到耕田的人,他们上交麦谷给封地主人后,剩下的收获仍颇丰,有能力拿出一部分向朝廷交税。
陛下想想,若是几十万流民和奴隶都有地而耕,我大魏朝廷每年的岁入会增加几何?
如今乱世,兵戈四起,各国在兵力上角逐,其实比拼的是国力,国力在人口和钱粮。
改草为田,引流民北来,增加了魏国人口,耕地产出粮食,也给国库带来赋税,此一举三得,可定为国策。”
“好!好!好!”拓跋珪瞪大了眼睛看着元同,兴奋得站了起来,他似乎在元同身上看到了流民,也看到了钱粮。
在他眼中,此时的元同正闪着光芒,宛若一个银娃娃,他还要更多的银娃娃。
“诸位爱卿,字字珠玑啊!此人—嗯—”拓跋珪想不起元同的名字。这不能怪他,这个无名小卒本无需他这个皇帝关注。
“陛下,此人叫元同,是个参事舍人。”拓跋珪身后的太监及时提醒着。
“嗯!元同做参事舍人实属大材小用啊!崔尚书,你通管三十六曹官员的任命,以元同的才能,可任何官职啊?”
崔宏走上前,拱手行礼,说道:“禀陛下,我大魏的官员任命需考量其功绩和才能,此人虽有才能,但并无功绩可言,臣着实无法定夺。”
“崔大人此言差矣!”张蒲走出人群,面带笑容,拱手道:“此人怎无功绩?他有大功,是你我无法比拟的。
此前,他巧施计策,帮宇文军转败为胜,全歼赫连伦大军,致使夏军数月不敢东进,此为大功一。
而后,他又献出妙计,助齐王大军捣毁柔然王庭,重击柔然军,将柔然赶到漠北极寒之地,数年内再无实力南下,此为大功二。
此番,他助宇文昌垦田十万亩,安顿兵卒和俘虏上万,为大魏开辟新天地,此为大功三。
若无此人,我大魏西方和北方仍会战事不断,我等何来在这大殿的谈笑风生?敢问崔大人,你我可有此等功绩?敢问诸位大人,你们可有此等功绩?”
“张大人,这—这是战胜历来都是主将的功绩,何来谋士之功?”崔宏问道。
“崔大人此言亦差矣!”张蒲依旧不紧不慢,面带笑容,“我的先祖张良曾是汉军一个不起眼的谋士,高祖刘邦知人善任,得以使我先祖崭露头角,助高祖成就汉室大业。
诸葛孔明本一介布衣,刘玄德三顾茅庐得之,委以军师,孔明一路助玄德取蜀地和汉中,天下三分而有其一。
谋士怎无功绩?主帅不夺功,谋士便有功!”
“张大人所言甚是!”宇文日终于等到了开口的机会,“我军剿灭赫连伦,且我军兵力并未有折损,此役的主将即是元同,功绩必属于他。”
“正是!”拓跋嗣也站了出来,“北击柔然,元同必为首功,有全军将士为证。”
拓跋珪听闻,拍着龙坐呵斥道:“崔尚书,作为尚书令,你本应明察秋毫,为朝廷觅得良臣;而今良臣近在咫尺,你却闭塞耳目,如何让天下信服,如何让朕安心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