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长安,I am back
长安城还是那个长安城,不过,如今它有了新主人——姚氏大秦,也就是元同他们家。
元同就出生在未央宫,长安城最为恢宏的建筑,如今它叫西宫。
他还在襁褓中,便被母亲抱着,逃离了这个伤心地。那个时候,长安还不是他的伤心地,而只是母亲的。
十余年后,他又被恶棍兄长姚显当作猎物带入长安,这座城池差一点变成他的墓地。这个时候,长安才算是他的伤心地。
按照传统伦理,元同来长安也算作回归故里,而在元同的记忆中,他的故里是南安郡,还被他那个皇帝兄长改了名。在他眼中,长安城是他苦难的发源地,是他心中仇恨的发端地。
既然如此,他为何还要来到这里?
元同从怀中掏出师父留下的锦囊,他要从中找到进城的理由。麻黄纸慢慢展开,师父的字迹再次映入眼帘:
匈奴鲜卑羯氐羌,根生华夏旅墙阋;
涤荡瑕秽归浃洽,兆亿黔黎享社稷。
黄老孔孟释迦言,魂系中华涵泓溢;
百家踔厉营魄辵,惚恍揉捏器长具。
九州割裂非族弊,盗贼滋起文明郁,
长安平城统万城,山河一统或有期。
元同心想:师父提到长安、平城、统万城三座城,其实他老人家所指的是三个国家,而要观察一国的好与坏,决不在这都城,而是在乡野。
如果柳琭生活在长安城,或许她就不会有如此遭遇。都城或许只能看到一朝之繁荣,而乡野却能看到一国的破败。我在大秦境内多日,已对它有所了解,还需入长安吗?
元同此刻正在绞尽脑汁寻找理由,找自己无需进城的理由。转念一想,乡野有乡野的气象,都城有都城的气象,都走一遭才不会判断偏颇。
最终,还是师父说服了他,元同打定主意入长安,那个他不愿接受的故里。
元同自西而来,自然是从长安城的西门入城。
虽然长安城已更换了数批主人,非刘氏汉家所有,可它的整体规制并没有变,外围城墙依然是高祖所建。
长安外城墙基本是正南正北的四边形布局,东南西北各三个城门,毫无例外,居中的那个城门是主城门。
东西两侧的主城门分别是霸城门和直城门,进入这两道门便是横穿东西的主干道—横买大街;南北两侧的主城门分别是安门和厨城门,进入这两道门便是纵贯南北的章台街。
整个长安城可谓固若金汤,城墙高五丈,除了墨同一类有多般武艺的飞贼外,普通人是难以爬上去的,即便是爬上去,也会被城墙上的兵卒碎尸万段。
此外,每个城门外都配有瓮城,用以伏杀心怀叵测之人,据传不少高祖的子孙就是在瓮城被吕后所杀,理由自然是心怀叵测。
城池坚若磐石,或许可以挡住千军万马,但它却无法阻拦覆灭王朝的潮水,大汉如此,眼下这大秦亦将如此;这是天道轮回铸就的历史车轮,它滚滚向前,碾压一切王朝。
大秦虽逃不脱覆没的命运,可当下它俨然处于鼎盛时期,城门外川流不息的人群正昭示着它的繁荣。
元同缓步向直城门走去,其实他看到的是瓮城的城门,虽不如直城门那般宏伟,却也是高高在上,站在它下面会有一种泰山压顶的感觉。
城墙上有三道拱门并行排列,一主两次,中间那道主门为皇家专用,此刻紧闭着;两旁的小门供百姓一进一出,虽然人头攒动,看上去却井然有序。
所有进城的人都需接受严苛的检查,方可以进入瓮城,然后通过直城门进城。
瓮城是护卫城门的防御工事,它面积不大,一个半圆形的城墙围着直城门,城墙上每隔一丈站立一个兵卒,用犀利的目光扫射着川流的人群,寻找不怀好意之人。
强烈的压迫感使元同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城墙,他的举动瞬间被墙上的兵卒捕捉到。
“不得停留,否则格杀勿论!”兵卒呵斥着。
元同即刻收回眼神,学着众人低头向直城门走去,过了另一番严苛的检查后,从侧门进入长安城。
这条横买大街果然气势非凡,足有十丈宽,中间由青石板铺就,是皇家专用的御道,两旁各有一条两丈见宽的灰泥小路供百姓行走,看上去也很平整。
元同不敢造次,混在人群中慢慢走着,不时侧目看向两旁。
大街南侧是绵延数里的青砖宫墙,护卫着国家的中枢机构—西宫,元同就出生这宫墙内的某个偏殿中,创造他的那个人早已龙驭上宾,如今这里的主人是他同父异母的兄长姚兴,也是屠杀他父母的元凶。
元同的母亲是作为工具来到人间的,时刻都要做好准备,嫁给某个未曾谋面的当权老者。作为不对等的政治交换,她当年从一个都城来到另一都城,走出出生的皇宫,来到千里外的皇宫。
母亲的命运是必然,元同的出生是偶然。此刻,这一偶然要立志去改变那些必然。
元同沿着宫墙走了两刻钟,依然看不到它的尽头,心想:皇帝家人口再多,也无需住这么大的地方啊!
布衣出身的汉高祖突发奇想,欲与民同乐、亲近于民,遂将长安城西南区域的民居悉数铲除,并在废墟上建起了未央宫。
皇帝搬来后,周围的居民甚是知趣,便是举家迁往城北,为皇帝和他的三千佳丽创造一个安静的生育环境,以图国祚延绵。
所以,长安城打破了统治者居中的城市建设惯例,皇宫偏安一隅。好在它够大,这西宫连同旁边的东宫,占据了横买大街的南侧,几乎是城市的一半。
宫墙边不时有兵卒出没,警觉地观察着路过的人群,生怕发现不到行为不端者。
这几个月,元同不断邂逅兵卒,深受其害,对他们已心存芥蒂,唯恐避之不及。
今日他一直处于兵卒的注视下,走路快不得,也慢不得,生怕一不小心被他们刁难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元同走到了一个路口,宫墙也到了尽头,他本以为可以松口气,但这里的形势更为严峻,与宫墙毗邻的一个大院戒备森严,站岗的兵卒里三层外三层。
元同侧目观之,门檐的匾额上写着“武库”两个鎏金大字,这才是守卫皇宫的要冲。
汉末群雄逐鹿中原,你方唱罢我登场,床笫之间与两军阵前是一样的战场,且不分主次,有些枭雄刚行完云雨便被砍下了头颅。
城头的王旗频繁改换,让枭雄们忌惮不已。
迫于形势,统治者们调整了都城的防御模式,驻军全部被撵到三十里外,城内守卫由皇家卫队掌管,兵卒平时只在执勤时配发短兵,攻击性兵器都存于武库中。
重地自然要重兵把守,只有持最高统治者的兵符,才能入库领取武器。
缺乏必要的武器,城内兵卒造反的几率就大大降低了,统治者才能安心腾挪于床笫之间。由于效果甚好,这一防叛举措一直延续至今。
元同不敢逗留,继续向前走,武库旁边有个寺庙,名曰三藏寺,寺内甚是寂静,算是皇宫边的清静之地。
过了三藏寺就是街口,一条南北走向的大街与横买街在此交汇,这便是章台街;这条街也有十丈宽,它的中间也是宽阔的御道,两侧是两丈宽的便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