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清河万人
拓跋珪站在那，先是恐惧，再是震惊，而后是失望。大祭司被何人所害，他的罪又是什么，他背后有什么隐情？这一切将随着大祭司一起去了黄泉，他如何不失望。他瞟了一眼死挺的大祭司，转身要离去。
“陛下—”大祭司再一次复活，“陛下—将—有—劫—，害—害—陛下——清—清—万—万—”他的声音极其微弱，不贴耳过去，难以辨识。不过他说得倒是明确，清河王与万人要谋害皇帝。
他原本是来忏悔的，但为何在临死之前还要对清河王咬上一口？其实，他并非无端陷害清河王。清河王派人来杀他，是为灭口，说明清河王为了掩盖糗事已穷凶极恶。
纸怎能包住火，皇宫诞子，怎能瞒得住？皇帝若是知道这糗事，定会将二人治以重罪。所以，大祭司断定，清河王绝不会坐以待毙，定会先下手弑君夺位。
被谁所杀已不重要，若能救皇帝一命，对大祭司而言，这也是救赎，如此他便可以安心去见天神了。
拓跋珪并未听得太真切，只是隐隐约约听见有人要害他，不过“清河”、“万人”倒是听得清楚。他俯下身，凑过耳朵，“谁要害朕？清河—万人？到底是何人？你快告诉朕，到底是何人？是何人？”他喊叫着。
“陛下！大祭司去了。”大内官扶起拓跋珪，“唉！他净说了些废话，最重要的那句却说得含含糊糊，是何居心？”
拓跋珪不语，在心里分析大祭司最后那句话，“‘清河’莫非是指清河王，但邵儿将成为太子，没有理由要害我啊！若不是他，这‘清河’又所指何人呢？还有这‘万人’又是何人？”四年未谋面，曾经让他飘飘欲仙的万人，已彻底被他抛之脑后。他转头问大内官，“这清河是何人，万人又是何人？”
“清河王？万贵人？”大内官怯懦地说道。
“哈哈哈！他二人？风马牛不相及。真是无稽之谈。”
“老奴明明听见他说的是清河王、万人贵人。”大内官低着头，瞄了一眼拓跋珪，见其有些怒意，自觉说错了话，转而说道：“唉！老奴如今是眼花耳聋，或许是听错了。来人啊！你们几个把大祭司抬出去，将血迹擦掉。”他指使着小内监，将大祭司清除出去，实际上是有意回避拓跋珪，不想再惹是生非。
一具尸首已无法提起拓跋珪的兴致，他转身回内廷，躺到床榻上，必须弄个清楚，到底是谁要害他。多年来，大祭司忠心耿耿，从未欺骗过他，所谓将死之人其言也善，他选择相信大祭司所言。
大内官对他也是忠心不二，更不会说假话，大内官直言自己听到的就是“清河王”与“万人贵人”。“或许正是此二人。他们为何要害我呢？”拓跋珪心里嘀咕着，“董谧提议要立邵儿为太子，我没有应允，难道邵儿怀恨在心，想要弑父篡位？或有这种可能。那万人何故要害我呢？莫非是被我冷落多年，也怀恨在心？她有如此狠毒吗？”
他不知二人的奸情，自然不会将二人联系到一起，更猜不到要害他的真正原因。直至天明，他终究没有理得清楚，不过也无妨，无需劳神再理，永绝后患便是。他决定今日便赐鸩酒给万人，先结果她的性命，然后再将拓跋绍传进宫中讯问，若有不轨之心，定也将其处死。
清晨还阳光灿烂，转眼间便乌云密布，在春夏之交并不多见。天随人愿，莫非这大魏朝堂也要变天？
拓跋珪一夜未眠，他辗转反侧，头脑中不断出现仲儿谋害自己的场景，但瞬间又被他抹去，如此反复折磨着自己，让他头痛欲裂。痛定思痛，他决定斩草除根，去除心魔，用别人的痛楚来消弭自己的痛楚，九五之尊完全做得到，这是上天给他的无上权利。
忍着头痛，拓跋珪从龙榻上爬起，一股针扎的剧痛袭来，刺穿整个头颅。“啊”的一声，他疼痛难忍，不禁双手抱住那颗难缠的头颅，用力撕扯，欲把它扔到殿外，以了却痛苦。害头痛病多年，如此剧痛，还是第一次，拓跋珪也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痛不欲生。
“嗷—嗷—嗷—”一清早，长寿宫突然传出大猫的闷叫声，令人毛骨悚然，内监宫女吓得抱头鼠窜，各自寻找藏身之地。惊魂之后，众人才发现，并非是大猫闯入皇宫，而是圣上在嘶吼，那大猫是山中之王，而圣上是天下之王，几声震天吼实属正常。
他们不再恐惧，从各处钻出来，继续忙着自己的差事，无论圣上再如何嚎叫，那吼声再如何瘆人，他们只当雄鸡报春。
如沐春风三万里，危急关头现董谧。拓跋珪的嚎叫是一种召唤，董谧闻声而来，手中端着一个楠木漆盒。他并未作声，而是站在龙榻前，饶有兴致地欣赏起圣上的腾龙十八翻。
见拓跋珪翻腾累了，董谧喊号道：“无上天尊。陛下这是恶鬼缠身，天尊命小仙送来仙丹一颗，保陛下驱走那恶鬼。”
董谧本想借题发挥，故弄玄虚一回，没成想拓跋珪一个挺身，伸手夺过漆盒，取出仙丹，一伸脖吞进腹中，动作如此麻利，令董谧咋舌。
片刻后，见拓跋珪消停下来，董谧说道：“恶鬼已去，陛下无忧矣。陛下如此乏累，需修养半日，小仙这就告退。”说着，董谧转身离开。
“仙长且慢。朕有一事无法定夺，还需与仙长相商。”
董谧转回身，“陛下英明果决，哪里还需要与小仙相商。”
“唉！”拓跋珪叹了一口气，将昨夜之事讲与董谧，“难道邵儿真的要害朕？伙同那万人？”
“哈哈哈！小仙了然，小仙了然！这是陛下之福啊！”
“有人要害朕，这是福分？”
“陛下有危难，自然非福，然而大祭司已预知，报与陛下，这才是陛下的福分啊。小仙以为，陛下需得厚葬大祭司。”
“嗯！朕定要厚葬他。”
“大祭司可谓一寸丹心保社稷，忠贞不渝为陛下啊！想必是天神告知大祭司，清河郡有人意图谋反，要戕害陛下，遂来向陛下禀明。没成想，他被那恶鬼袭击，重伤不治，将死之时将天机告知陛下。唉！可叹大祭司，肱骨忠臣，英年早夭，天妒也，天妒也！”董谧哽咽着，但他带着黄金面具，谁也不知他这是做戏，还是真情悼念盟友。
“陛下，要害你的并非清河王，而是清河郡的贼人们。‘清河万人’，大祭司是说，那清河郡将有万人暴动，不日将袭击都城，陛下还需提早防范。啊—”董谧似乎又想起了什么，“昨夜，天尊也提示过小仙，大魏南境风云诡谲，必有一劫。如此看来，天神将这天机分别透于我和大祭司。”
“清河万人，清河万人。”拓跋珪嘀咕着，“清河郡真的会有暴民造反？要害朕的不是邵儿，不是那万人？”
“陛下啊！清河王终将会克承大统，他有何理由要害陛下？万贵人不过一介女子，数年深居宫中，她又有何能力害陛下？天机已明，清河郡定有妖人在。”
“妖人？莫非—”
“小仙以为，这些妖人定是废太子的余党，他们在清河生乱，借机弑君篡位。”
“果真如此？”
“是不是如此，陛下派兵前去围剿，便可见分晓。”
“好！朕这就下诏，剿灭清河郡的乱党。仙长以为，该派谁前去？”
“非清河王莫属。一则，清河郡是他的封地，镇压叛乱，他责无旁贷；二则，他是陛下的嫡子，戡乱锄奸，为君父分忧，他也责无旁贷。”
“嗯！”虽然点着头，但拓跋珪仍放心不下，他生性多疑，恐怕仲儿拥兵，行不义之举。“仙长以为，要派多少兵力？”
董谧那独具的慧眼并非浪得虚名，瞬间看出拓跋珪的犹疑，“五千步骑足矣！”董谧如是说，无非是想打消皇帝的顾虑。再者，清河郡暴动本是子虚乌有，派兵无非是走走过场、杀杀人，五千人确实充裕得很。
“只需五千人？清河郡有数十万人，若是真有暴乱，五千兵卒如何对付得了？”
“数十万人又如何？杀他一万人，看谁还敢再滋事？”
拓跋珪还是放心不下，那仲儿性格乖戾，万一在清河肆意妄为，激起民变，也是不得了的事。他思索片刻，对董谧说，“仙长，朕命你为监军，与邵儿一同往清河郡，掌控大局。”
“小仙定不辱使命，清除恶鬼，还陛下以安宁。”
董谧告退，拓跋珪一头栽倒，鼾声如雷。心中的疑虑一扫而空，头痛也不再发作，他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，至于仲儿在清河杀一万人，还是两万人，他全然不在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