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嘿,这又来一个
二人自顾地谈着,谁也没注意元同还杵在那,他呆在屋中太过多余。多余的元同自然不认为自己多余,也凑了过来,坐在二人对面,双眼不住地在二人间腾挪。
他是在做研究,想知道这两个女子,出身不同、成长环境不同、身份迥异,又刚刚结识,彼此之间还不甚了解,她们能谈些什么,会有怎样的共同话题。
元同发现她们的话题多得很,涉及到女儿家的方方面面,说的尽是些他听不懂也不想听的。
他放弃了,不得不放弃,女儿家心似海,一女他都无法看透,何况二女齐上阵。
于是,他听着二人的絮叨,想着麦种的事,想着善抱能否及时找到善建。聪耳不闻,他教徒弟这么做,自己岂能荒废。
一个时辰后,二女起身,手拉着手走了出去。元同一脸茫然,起身跟了出去。他不知二人说了些什么,但一定是达成了共识—到宇文府去。
元同判断无误,二人出广平楼,头也不回,一个箭步上了鸾车。元同变成了仆从,和小婢女一同在后面跟着,婢女偶尔瞄他一眼时,他还是如常挤出微笑。
鸾车到达宇文府,宇文晶拉着元涤进府,径直奔她的小院走去,留下元同落寞地回到东跨院暗自伤感。
从此,宇文晶的小院热闹非凡,欢声笑语代替了琴箫合奏,撩拨着府内众人的心绪。
分属两个棋局的棋子,而今碰撞到一起,她们彻夜长谈,同床而眠,恰如亲姐妹。
她们总有讲不完的话,其实是宇文小姐发问,元涤作答,她想探得有关元同的信息。虽然元同进府数月,但她对他了解的太少,无法装满她那萌动的少女心。
元涤何等聪颖,见宇文晶那一脸绯红,上面写满了心思,她是满心欢喜,自然是有问必答。
元涤也有她的心思,哥哥在儿女情长上简直是头蠢驴,她只能越俎代庖,帮哥哥把脉感情之路。
世上本无事,有心者为之,但不知元涤这个有心人功力几何,能否促成一段佳话?
…………
几日后,尉迟敬回来复命,他已把阿姑接到平城,目前已安置在城南的小院,那是宇文将军帮助购置的。
徒弟都已远行,妹妹又被宇文小姐抢走,上天却给孤寂的元同送来了阿姑,可谓是天悯悲者。
尉迟敬带着元同奔小院去,一路上给元同汇报战果—人安全带来了,还多带了一个人;那冒烟的石头也取来了,被兵卒带到了军营;还有那棵古树,看样子还活着。
说话间二人便来到了小院,里面已充满烟火味,这是阿姑已在平城落脚的标志。
元同推门而入,看到了阿姑和柳琭,在欢声笑语中收拾着自己的新家。“阿姑—柳琭—”元同喊道。
二人回头,见元同站在门口,愣在原地,惊诧不已。槐杨氏揉揉眼睛,定睛再看,“徐生,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是我遣人把你们接过来的,当然要在这里了。”
“怎么是你?不是我家阿牛—”
“是我让他们这么讲的!若不这样,恐怕阿姑你不肯来。不过这平城总比那谷神坳好一些,你们在这里,我还可以照应你们。”
“我们在谷神坳也很好,横七他时常来看我们,这几个月我们从未挨饿过。我老婆子没饿死,都是托徐生你的福啊!
你看,柳姑娘也跟来了!她如今养得白嫩水灵,徐生可还能认出她来?”说着,槐杨氏把柳琭推到身前。
“元同哥。”柳琭稍显扭捏,低着头,不敢看元同。
元同不住打量二人,发现她们脸上绝望的神色已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幸福的笑意。她们穿着朴素,但至少没有补丁套着补丁,看来横七已践行他的承诺。
元同深感欣慰,说道:“来了就好!既来之则安之,你们就安心住在平城吧!这个季节,平城要冷一些,你们还需添置些厚衣。”
“军师且放心,这事就交与末将吧!明日我便带她们到集市!”尉迟敬说道。
“那就劳烦尉迟兄了!另外,再看看家中还需要什么,明日一并添置齐。”
“横七已经去买了!”柳琭说道。
“怎么?横七他也跟来了?”
“嗯!”柳琭点点头,她这才敢正眼看元同。
“唉!他是不放心她呀!”槐杨氏指着柳琭说道。
“杨妈,你不要这么说。他是想见元同哥。”柳琭说着,又低下了头。
“好啦!不说了,不说了!徐生啊,不要站在外边了,我们进屋吧!”
元同跟着进了屋,环顾着四周,眼睛落在了墙角,那里堆放着十几个布袋。
槐杨氏指着布袋说:“徐生,你看看,这是我们今年的收获。这几袋是黍米,这几袋是蒻头,还有薯蓣。当初你播下的种子,如今有这么多收获。要是还在谷神坳,这也足够我们娘俩吃到明年了。”
“有播种,就有收获。明年我们在平城播种,收获不会比这少。”元同说着,突然发现墙上挂着一把柴刀,铮明瓦亮,没有一点锈迹。
元同一眼便认出,那是他的兄弟,当初舍爱相送,给柳琭防身用。他走过去,摘下久违的老友,在手中掂量着。
“这可是柳琭的宝贝,她从不舍得用,也不准我碰,每日都要擦拭一番。”槐杨氏絮叨着。身后的柳琭扯着她的衣袖,提醒她不要再说了。
元同把柴刀插入腰间,找一找老友回归的感觉,心中也充满了回忆。
还未等元同捂热乎,只听柳琭说道:“元同哥,你能把它还给我吗?”
元同一愣神,“哦!”,抽出柴刀递给柳琭。
柳琭双手接过柴刀,轻轻地把它挂到墙上。槐杨氏看着柳琭,不住地摇头。她不了解柳琭当初的心境,自然也不理解柴刀对柳琭的意义。
稍作寒暄后,元同帮槐杨氏收拾院落,他已经许久没有如此劳作了。
下山后,他用聪慧的头脑周旋于生死边缘,已彻底解放了双手,如今他感到这双手笨拙得很。
好在槐杨氏和柳琭勤快利落,屋内屋外一番忙活后,小院已现家的感觉,两个苦命的女子就此开始了新生活。
坐在宽敞明亮的堂屋,槐杨氏乐得合不拢嘴,左看看,右瞧瞧,一种有了依靠的满足感充斥着内心。
尉迟敬出院,他要买些酒肉回来,给几人接风洗尘。这个曾经的匈奴奴隶,在军营待了数月,也学会了汉人的礼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