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三寸不烂舌
“我—我—”说着说着,宇文昌嚎啕大哭起来,“还请陛下为小人做主。父亲把宇文家的封地分出一块给我,然后要把我赶出家门。”
“哇—哇—哇—”他已哭得泣不成声,“请—请陛下为小人—做主。哇—哇—哇—”他哭得撕心裂肺,引得不少朝臣跟着落泪。
拓跋珪也不免一阵酸楚,忙安慰道:“好了,你先不要哭了,有朕给你做主。宇文爱卿,你这是何意?”
宇文镇宓施礼,道:“陛下,待臣荣禀。此前,这逆子犯下滔天罪行,让清河王蒙受不白之冤。回府之后,他仍屡教不改。
老臣担心这顽劣之徒会坏了我宇文家名声,更有辱陛下的圣明,本想将其赶出家门。
但他毕竟是老臣的儿子,无奈之下便出此下策,将家产分出一部分给他,让他自立门户,自生自灭,从此与我宇文家再无半点瓜葛。
老臣本想让他在自己的封地上放放牛羊,也算能养活自己。没成想,他竟然在他人的蛊惑下,把好端端的草场毁掉,垦成耕田。
不仅如此,他竟然还鼓动兵卒放下刀枪,随他一起去耕田。陛下,这个逆子,真该千刀万剐啊!”
拓跋珪听闻,不禁眼前一亮,分家、分财产、分封地,连军队也能分割,这可真是好办法啊!但他还是不解,宇文昌为何要种田,便问道:“宇文昌,五原可是上好的草场,你为何要毁掉它?”
宇文镇宓急忙抢过话,“禀陛下,这逆子是受元同的蛊惑。此人混在宇文军中,自称是这逆子的师父。这逆子就是听信了他的谗言,才做出这种违背祖制之事。老臣今日一并把他绑了来,待陛下问罪后发落。”
“哦!快把此人带上来。”
元同出场,也是五花大绑,被两个侍卫拉了进来。他跪倒在地,“下官参事舍人元同,叩见陛下,万岁,万万岁。”
“参事舍人?何人封你的官职?”
“数月前,宇文军大败赫连伦,下官随宇文将军进宫觐见陛下。陛下赐臣官职,正是参事舍人。下官再次叩谢天恩!”说着,元同来了个三叩九拜。
“嗯!朕记起了。你即为参事,为何不安心为宇文军出谋划策,却教宇文昌种地?”
“陛下有所不知,同为宇文家的公子,这二公子生得可怜,在家中受尽冷眼,如今又被赶出家门。下官心中不平,必须施以援手。”
“毁草种地?你这是帮他,还是要害他?”
“下官自然是帮他。不仅如此,此举更是帮助大魏。”
“哦!如何帮助大魏,快快讲来。”
“下官斗胆问陛下,一亩水草丰美的草场,可放养几只羊?”
拓跋珪被元同难住了,他只知道羊肉好吃,却从未放过羊,哪里知道这些。他有心发怒,却怕有损龙颜,便问众臣,“诸位爱卿,你们的封地皆有牧场,你们心中可有答案?”
众臣先是一愣,接着便开始揣摩圣上是何意,然后又交头接耳,之后又看看圣上。
“七八只。”
“六七只。”
“臣的牧场水草尚可,能养五六只。”
“哎呀!老臣那牧场草长不过两寸,勉强能养四五只吧!”
“陛下,臣的草场贫瘠,地处乱石滩,能养活两只羊已实属不易啊!”
皇帝让诸臣报个数,他们随即变成了哭穷,真可谓一窝狐狸。
“诸位大人果真是体恤陛下啊,选的封地皆是贫瘠之地,此乃大魏之福啊!”元同皮笑肉不笑,赞许加挖苦。
他又抬头看拓跋珪,见龙颜已显著不悦,想必是被这群老狐狸惹怒了,便继续说,“陛下,我们暂定七只,如何?”
拓跋珪点点头。
元同转头问众臣,“敢问诸位大臣,七只羊能养活几个人?”
这一次众臣不看圣上的脸色,也没交头接耳,纷纷脱口而出。
“一人。”
“至多一人。”
“七只羊可不够老臣吃。”
“二十只才够一人吃。”
这一次他们都踊跃露出家底,一个比一能吃。
“好!如此算来,这一亩上好的草场至多能养活一个人。接下来我便给陛下和诸位大臣算算帐,一亩麦田到底能养活几人。
宇文昌在五原的麦田,平常年份一亩至少能收五斛麦谷,扣除种子,一亩田养活一个半人有余。另外,一亩田的麦秸可喂三只羊。
如此算来,一亩麦田可养活两人。宇文昌这十万亩麦田可养活二十万人,较放养多养活十万人。”
众臣听了,有的暗自算计,有的不以为然,有的嗤之以鼻,总之是没人赞许。
皇帝拓跋珪和齐王拓跋嗣则不然,他们嗅到了麦香,看到了魏国未来的希望。
“陛下,我接下来讲的才是重点。”
拓跋珪听闻,不免擦亮了眼睛,这麦田都够诱人了,莫不成还有大礼?“讲,快快讲来。”
“这改草为田对魏国的强盛大有裨益,可谓好处多多。下官不才,总结了几条。其一,有助于军队的征战。
此前我军出征,会赶着一大群牛羊当作粮草,严重拖慢了行军速度,而过程损耗巨大。
前番齐王挂帅反击柔然军,数千头牛羊夹在行军队伍中间,导致我军行动迟缓,贻误了战机。
由此,才让那柔然军逃回大漠,彻底隐秘了行踪,致使我军对其合围的战略落空。
后来,齐王出良策,派数千轻骑日夜兼程,直击位于漠北的柔然王庭,并大获全胜。
我军为何全胜?那是因为我军没有牛羊的羁绊,行军速度快于柔然回撤王庭的军队。
所谓兵贵神速,战场环境瞬息万变,唯快不破,如果把牛羊换做稻麦,行军速度必然会加快。”
“正是如此!”配角拓跋嗣登场了,“禀父皇,此次胜利的关键正是我轻骑的速度。
得到王庭被占消息后,柔然主力走出大漠回援,也正是有数万牛羊的拖累,才被我军追上。结果,我军南北夹击,大获全胜。
此役,如果柔然军的粮草换成稻麦,他们便能做到快速回撤,我军定追其不上。
不仅如此,我军深入漠北的数千轻骑军也必将被其全歼,战争最后的胜负就未尝可知了!”
“殿下分析得透彻!”元同继续,“不仅如此!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。但粮食易征,牛羊难赶,战争的准备期会有极大不同。
千里行军,长途跋涉,人疲马乏,所有活物皆如此,损耗巨大在所难免。
粮食则不然,可以装到车上,亦可驮在马上,保管得当,行军过程并无损耗。
这垦田的第二个益处是有助于巩固边防。
此番柔然军进犯,长驱直入数百里,侵扰百姓,掠走牛羊。他们为何如此猖狂?只因我边防无驻军。
此番,宇文昌垦田十万亩,留下宇文军五千兵卒耕田种地,他们亦耕亦兵,随时可拿起刀枪抵御外敌。
这五千兵绝非宇文昌强行留下的,而是他们自愿为农。
这就是人心思定,他们在此安定下来,那里便是他们的家园。如若有人胆敢来犯,无需朝廷出兵,他们自会拿起刀枪保卫家园。
十万亩,可安顿五千兵卒,二十万亩如何,三十万亩又能屯兵几何?如果我大魏北方边境都如此屯兵,何来柔然军的常年侵扰?
还有,这些兵卒完全可实现自给自足,无需朝廷拨付粮饷,朝廷的负担便可减轻。”
“嗯!”拓跋珪频频点头,眉梢上翘,龙颜的喜悦又回来了,“你二人站起回话。来人啊!给他二人松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