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我就想见大哥一面
这几日，太常卿及其辖属频繁出入三藏寺，与罗什商讨法会事宜。
元同与是云仙也换上了皈服，立于罗什左右，僧不僧，俗不俗，看起来像是大师的无兵护法。
三藏寺旁边便是法会道场，位于宫城东司马门与东阙之间。
皇宫的东阙与东宫的西阙隔街相望，中间是诺大的广场，用做法会现场再好不过了，既能彰显皇家威严，又能展现天子与民同乐的豪情。
几日里，罗什与元同二人商议着法会的细节，毕竟他三人只是听说过法会，着实没操持过。好在三人不缺智计，一个别开生面的法会便一点点被他们拼凑而成。
法会事宜之外，罗什还与元同谈了许多，佛法、译经、诸子百家，涉猎内容五花八门。
罗什也藏着私心，他之所以选定这个日子，其实就是想留元同在寺里多呆些时日，一来探讨，二来说服元同出家。
得了闲，是云仙便到街上转悠，去了解唱词的传播效果，回来便摆出一副自豪的神情，看来已是胸有成竹。
是云仙确实有骄傲的资本，他的唱词可谓家喻户晓，所讲的故事已在坊间广为流传，百姓在碎语中品味着其中的甘苦。
这日清晨，长安城南侧的三道城门，安门、西安门、覆盎门并未如期开启，守备力量却增加了一倍。
横买大街南侧布满了兵卒，他们十尺间隔，身披铠甲，手持长兵刃。
横买大街与章台街的交汇路口，两排拒马严阵以待，将东西二宫与长安城分隔开来。
数百名手持刀枪的兵卒站在拒马后，表情凝重地盯着街对面，那里已聚集了数千百姓。
西宫东阙，数百僧侣和民夫忙碌着，数十条红黄相间的幢幡从东阙的望楼垂下。
司马门前的高台上摆着金光灿灿的龙座，后方立着两个宝盖；龙座两侧各放着几十个台案，“八”字排开，每个台案下各放着一个蒲团。
龙座前方十尺距离，摆着一个红褐色台案，台案上方立着一个宝盖，下面放着一个大号黄色蒲团。
台案前方，沿台阶而下五丈远的地方，放有一只大鼎，大鼎后方摆着一只大号香炉。
大鼎两侧，并排摆放着百余个蒲团，已有数十名僧人端坐于上。
僧人的后方，放着编钟、编磬、鼓等乐器，数十名皇家乐师坐于旁边，手中拿着钲、铙、筝、瑟、箫、篪、埙、柷、笙等乐器。
准备工作已完成，一排排手持长枪的兵卒进场，将法会现场团团围住，法会即将开始。
辰时一刻，横拦的拒马开了一条缝，兵卒招呼街对面的百姓过来。百姓们来到拒马前，按要求站成几排，接受严苛的搜身后进入广场。
数千百姓，在兵卒的包围圈中规规矩矩地站着，伸长了脖子望向高高在上的龙座，毕竟他们此生从未参详过龙颜。
三藏寺缓步走出一个僧人，他身着深红色皈服、左肩裸露，国师罗什出场了。
罗什身后跟着两个人，他们身着皈服，却没削发。此二人便是元同和是云仙，临时征召的护法金刚，元同手中捧着锡杖，是云仙左手捏着金刚杵，右手攥着降魔杵。
二人身后还跟着十余个僧人，算是国师的护法队。
路上没什么仪式，不肖一炷香的功夫，国师一行人便来到法会现场。
见到国师，众人纷纷跪地膜拜，国师微微探身回应。
元同不住地环顾四周，心中慨叹：自己不过是想见皇帝一面，请国师帮助，没想到国师非要做个法事，更没想到皇帝非要把法事升级为法会。
如此浩大的场面，如此考究的布局，如此劳民伤财，元同心中的负罪感油然而生。
一个法会，不同参与者有不同的目的。
元同的想法最为简单，他只不过想找一个见到皇帝的机会。
罗什不仅要帮助元同，他还要为自己的译经事业做些铺垫。
太常卿及昂也有自己的算盘，他想借助法会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利和荣耀。
皇帝姚兴则更在乎君威，千古一帝便是由君威堆砌而成的。
罗什来到龙座前方的台案，坐于蒲团上；元同与是云仙各持法器，立于大师左右。
是云仙感到如临仙境一般，不免有些恍惚，他前几日还是蓬头垢面，遭人唾弃，如今却站于高台上，检阅军队般望着台下数千百姓。他心里既激动又紧张，脑中不断有诗句涌现。
二人身后，文武百官、皇亲国戚陆续进场，端坐在龙座两侧的案台后。
法会现场死一般安静，一切都在等待着，等待紫微星下凡。
只见，两排五彩旗从司马门蠕动而出，一架金色的八扛與紧随其后，中间仰面端坐一个身着龙袍之人，紫微星终于下凡了。
八扛與后边，跟着四顶宝盖，再后边是一群宫人，有百余人之多。
“陛下驾到！”听到老太监的一声尖叫，众人纷纷站起身，面向龙座而立，注视着八扛與步入高台。
姚兴从八扛與起身，缓步走到龙座，噗通一声坐下。众人闻声，纷纷跪倒在地，山呼万岁。
姚兴喜笑于面，享受着万人跪拜的快意，久久不能自已。
身旁的老太监提醒着：“陛下—陛下。”
姚兴回过神来，“嗯！众卿平身吧！”众人起身，纷纷落座。
太常卿及昂手持卷轴走到大鼎前，缓缓展开，娓娓念道：
“朕奉天明命，平暴逐乱，垂统保民，抚养黔黎，今已十数岁。紫薇移驾，南斗拱戍，光耀帝星，祥瑞佑秦，惠利万世。穆穆国师，奉命施法，谨陈祭天，国祚配命，永享太平。钦此！”
太常卿念完圣旨，相当于宣布法会开始，乐声随即响起。
罗什起身，伴着乐声缓缓走下台阶，向大鼎走去，两个护法金刚跟随在后。点香、焚香、默念咒语后，罗什返回座位，席地而坐。
乐声停，罗什口中开始念叨着元同听不懂的经文，两侧的僧人随罗什一起念叨。
一段经文毕，僧人们起身，提着手中的法器绕着大鼎转了九圈，再返回座位。
罗什又开始念叨经文，然后僧人们起身提着法器，绕着法会现场转九圈，一边走着一边念叨着大家听不懂的经文。
众人双手合十于胸前，闭眼默念着什么，场面既吵闹又安静。
折腾了一个时辰，罗什再起身，向大鼎走去，点香、焚香、默念咒语。
跟在后边的元同知道，大师的法会结束了，该他登场了，便是云仙使了个眼色。
是云仙提着法器走下法台，消失在人群中，元同独自陪大师返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