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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乱世,何以苟活

共 478 章

正在阅读 · 第111章 是什么淬炼了一个人

第111章 是什么淬炼了一个人

车路头应和了一声,扭头跑了出去,片刻后带着狱卒回来。狱卒的手不停地哆嗦,无论他如何努力,就是打不开门锁。

车路头不由分说,抢过钥匙,自己去开牢笼。雪號变成元慎,也从野兽变回了人,车路头不再惧怕他。进了牢笼后,车路头径直奔向元慎,三下五除二便解开束缚元慎的锁链。

世间之事就是如此奇妙,一念之前,车路头眼前这个人还是雪號,是仇敌;一念之后,此人变成了元慎,已不再是仇敌,而是亲人。

人还是这个人,他的累累罪行无法抹去,但他换了个名字,换了身份,车路头便无视他的罪行,甚至会选择原谅他的罪孽。

车路头的观念为何会瞬间逆转,无非是出于一个“情”字,那是他与元同的师徒之情,分量重于泰山。所谓爱屋及乌,车路头又承接了师父的亲情,在某些时刻,已将元慎当作自己的亲人。

元同冲进牢房,一把抱住元慎,“弟弟,果真是你,二十年了,我终于找到你了。”

元慎僵直着身体,一副不知所措。这二十年里,他身体接触到的都是尸首,此刻一股热气传到身上,叫他一时间难以消受。那股热气润入身体,元慎感受到一种温暖,来自于他的亲人,让他瞬间松弛下来,瘫软倒地。

冷血无情、心似铁石、嗜杀如命,元慎曾经如此,他是雪號,是野兽,是恶魔;如今冷血被温暖,铁石被融化,曾经的野兽消失了,化作一只羔羊依偎在兄长身旁。

突然,他抱住元同的双腿,“哥—哥哥—啊—”放声哭嚎起来,这一哭就是半个时辰。二十年的泪水,已积攒太久,今朝一并涌出,他哭出了自己的痛楚,号出了自己的不幸,释放了积压在心底的情感,他重新做回了人。

元同一只手搭在弟弟的肩膀上,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,眼泪时不时滴落。他僵直地站在那,既没有阻挡弟弟,也没有一句安慰的话,他知道弟弟需要一次痛彻的哭嚎。

元同心里清楚得很,二十年的伤与痛,怎会如此轻易释然?尽管那哭嚎酣畅淋漓,但蚀骨的伤痛犹如沉疴,需要时间去医治,弟弟的路还很漫长。

一个时辰毕,哭嚎时间结束。见元慎已没了力气,元同一把拉起这只羔羊,安慰一句,“一切已过去,没过去的也终将会过去。走,随哥哥出去。”说着,他把弟弟夹于腋下,一溜烟走出牢笼。

变回了人,元慎需得再过一关才能脱胎换骨,沐浴更衣,洗掉他满身的污垢,洗掉他身心的屈辱,洗掉他过往的罪孽。

元慎满身的伤痕让人触目惊心,其壮观程度比兄长还略胜一筹。当年,元同亮出自己飞扬跋扈的伤疤,引得姚兴的皇妃阵阵骚动,若是换做元慎去,其后果难以想象。

元同做起了奴婢,亲自服侍弟弟沐浴,既然亲情融了铁石,让弟弟变回人,他便要再接再厉,让弟弟做回常人。元同与弟弟开怀畅谈,他秉承老子的教诲—多言数穷,平日里不苟于言笑,而此刻却滔滔不绝。

所谓长兄如父,他在不知不觉中做起了父亲,左一番安慰,右一番训导,颇具耐心。当然,元同的问题也不少,弟弟这二十年来到底经历了什么,他迫切想知道。

元慎也是耐心有加,安静地听着兄长的训导,不过他更愿意听从老子的训导,惜字如金,一字一字地与兄长交谈。

车路头也做上了奴婢,端着衣物站在旁边候着,等待木桶中的官人洗心革面。这是他最心爱的衣物,蜀锦制成,是当年拓跋珪御赐的,本来想留到大婚之日穿,如今割爱让给重获新生之人。他看着兄弟二人,听着他们对话,心中涟漪一波接连一波。

二十年,可以是白驹过隙,亦可以是漫漫修远,却足以淬炼一个人。

时间是一把刻刀,一切一磋间,塑造了一个人的身心,一琢一磨间,孕育了一个人的品性。实际上,真正造就一个人的并非是时间,而是他的经历,那不是一把刻刀,而是无数把。

师父有凄惨的童年,曾经十死无生,而幸运指引师父遇到了自己的师父,十二年的修习,八年的出生入死,师父已然成了一个可以扛鼎乾坤之人。

我车路头的童年怎是凄惨二字能述尽的,家破人亡、匿于山林,不偷窃无以果腹,人见人欺、人人喊打。又是幸运他老人家,让师父找到我,谆谆教诲我,使我脱胎换骨,才有今日之华夏子弟、一表人才。

这元慎看起来也有个悲催的童年,但幸运并未光顾他,魔爪却伸向了他;从此,他步入地狱,与魔鬼为伍,终淬炼成杀人恶魔。

境遇不同,路途疏远,这便是人生。生于乱世,有几人能偶遇幸运呢?又有多少人步入魔道呢?

元慎,曾经聪明伶俐的少年,数年时间就变成一个麻木、冷血的杀人工具;曾经伶牙俐齿的顽童,二十年后竟变成一个呆傻、驽钝,说话口讷的行尸走肉,完全丢了心智。

是谁偷走了元慎的心智?是时间,一点一滴中将他的心智一毫一厘偷走;是经历,残酷的现实是一杯杯鸩酒,迷醉了他的身体,毒害了他的心智;还有那群魔鬼,用魔道蒙蔽了他的心智,让他甘愿成为他们的杀人工具。或许并非是它们,而是这乱世。

师父曾说过:乱世会滋生魔鬼,乱世出,天道陨,人欲涨,膨胀的欲望熏黑了一些人,让他们变成了魔鬼。他们已丧失了心智,原本已徜徉于利海中,却还要孜孜逐利,却不想那些利对他们有何用。

这些人很清楚,逐大利需得有帮手,所以他们便绞尽脑汁,或偷抢、或诱惑、或逼迫,使他人也失去心智,甘愿为他们卖命。

元慎有如此遭遇,这罪魁祸首就是乱世。所以师父发愿要结束这乱世,实现华夏一统,各族之人融享,百家之言融通。

所悟即所得,车路头悟得深彻,心中也豁然开朗。

想着闹人的乱世,他又想起师父说过的另一句话:时间催生乱世。此前,他不知师父此话何意,而此刻也没有悟得,有心想询问师父,却不合时宜,只能留到日后了。

…………

锦袍着身,纶巾束发,丝绦系于腰间,仪表堂堂一公子,元慎真的脱胎换骨了。新衣的鼓舞下,他似乎找回了一点心智,原来做人可以如此顺滑。顺滑,何来的顺滑?何以顺滑?做人如此顺滑,何谈人生?何谈完满人生?他想着顺滑,却有人不愿意给他顺滑,身上那上千条人命也不答应。

曾几何时,有好事之人现于人间,前仆后继,不曾离去,传至今时,立于大魏朝堂。听闻候猬营的大魔头雪號被释放,化名元慎,摇身一变成了元同的弟弟,有朝臣义愤填膺,非要找拓跋嗣讨个说法。

嵇拔、叔孙建、拓拔浚三人领衔,带着一众贵族朝臣,鼻涕一把泪一把述说自己的遭遇,要求拓跋嗣严惩雪號,最好用炮烙之刑。

其实,这些人也不是搬弄是非,拓跋绍掌管候猬营以来,这些贵族朝臣屡遭其迫害,损失金银牛羊不计其数,若不是时刻小心行事,身家性命都不得保。

如今拓跋绍毙命,候猬营倒台,正是受害者寻仇的良机。无奈候猬营只剩雪號一根独苗,冤有头债有主,雪號也只能自认倒霉了。这些人咄咄逼人,把雪號与元慎切割得彻底,而世上本无元慎其人,只有雪號这个魔头,如此元同再不好插手。

几人可谓策略得当,元同并无任何信物、证据来证明雪號就是自己的弟弟,除了那一身华服外,元慎从里到外还是雪號。

可怜元慎,刚做回人,还如此顺滑,转眼间就被打回野兽原形。可叹,可悲!

如此情形,让拓跋嗣陷入左右为难。他本想赦免雪號,如此便给足了元同情分,使二人的君臣关系更为融洽,毕竟雪號杀人是受人指使,而并非其本愿;但他又不愿寒了众贵族的心,这些人被拓跋绍折磨数年,如今能找个机会出口恶气,着实有情可原。

在圣上进退两难之际,崔浩站了出来,帮圣上破解此局。崔浩的仕途之路非常顺滑,如今已位列朝堂,是新朝冉冉升起的新星。他敢想敢说,理不说透决不罢休,赢得诨名—朝堂小利嘴。

此刻,崔浩摇身一变,成了律法大家,当朝大讲前朝律法与本朝律法,一条一目都明了清晰,讲得众臣头晕脑胀。

其实,魏国并无成型的律法,十余年前崔宏等参照燕国律法草拟了一套律法,但拓跋珪觉得太过繁冗,并未启用它,只是从中摘了一些法条用以理国。时至今日,魏国的律法还是那几十条,没有一条能准确定雪號的罪,这为崔浩显现大才创造绝佳的机会。

章节目录 478

第 1–30 章
第 31–60 章
第 61–90 章
第 91–120 章
第 121–150 章
第 151–180 章
第 181–210 章
第 211–240 章
第 241–270 章
第 271–300 章
第 301–330 章
第 331–360 章
第 361–390 章
第 391–420 章
第 421–450 章
第 451–478 章